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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让显然是没如此审美,他边跑边回头,见那人可以招架住杀手,自己暂无危险,虽脚步不慢,但心中的慌乱已是平息几分。
此时他再看前来救自己的人,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时,只见白纱的男子纵剑直取,出手看似柔和若棉,可剑风所过犹如利箭穿革。
黑纱的女子一刀引绕剑刃化力格挡,一刀一剑以最利之刃相缠,纠葛之处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伴着碰撞发出的刺耳声音,犹如黑夜被火星撕裂后的呻吟。
转瞬后,男子调转剑锋,顺势向下横劈而去,女子纵身一跃,在剑刃上留下一抹红裙,刀刃直逼男子面门而下。而男子已然回剑,亦是直指敌手、以攻为守。
那一刹那,皆蓄满力的一剑一刀狭路相逢,在两人之间搅起一阵风涌,推开一黑一白两道纱幔,露出一银一黑两张面具。
一晃而过的瞬间,不可避免,四目相对。
无关生生死死、是是非非,瞬间跌入的那双眼倒也清澈,只容得下月光皎洁和难分彼此的虚面。
与此同时,就听远远传来李让恍然的惊呼:
“清侯!小心!”
李让这一声后,正在焦灼交手的二人俱是身形一震。
就是黄口小儿,不知道皇上的名讳,也知道清侯是谁的字。
这指名道姓的一声,直接让李谊顶戴的帷帽,彻底失了效用。
他想藏住的一切,都暴露于朗朗乾坤,
这一惊不要紧,原本能躲开剑的慢了一瞬,原本能躲开刀的亦慢了一瞬。
嘶……
轻轻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落下后,方才还风起云涌的战场骤然冷却,除却微弱的喘息声,便是惊鸟回林时树枝的震颤声。
一黑一白两道纱幔缓缓落下,软绵绵垂在刺入彼此肩头的、已沾染血色的刃剑之上。
生死一瞬的惊涛骇浪后,骤然的风平浪静中,才是心脏狂跳,“笃笃笃”叩着心门。
以清癯羸弱闻名、数十年来从未捻枪拔剑的李谊,居然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然而在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女子并无吃惊,反而有种终于解开谜底的豁然。
她从来不信,能乱了世的崔氏之后会手无缚鸡之力,会没给自己藏后手。
她一时不解的,是那个硬扛自己蓄满力气一脚,碎了不知几根肋骨、几寸心肺,都没有调动一丝内力护体的人,为了救一个名不副实的大哥,将自己毕生所学露于强敌。
掺杂着根本不分表里的工于心计和愚蠢至极,到底哪个才是李谊的底。
毕竟只要她愿意,今夜皇上就会知道,那个体弱多病尚且让他忌惮至此的儿子,实则一身的好武功。
在皇上眼里,李谊藏住的,哪里是武功,分明是昭然歹心。
片刻的沉寂后,女子“咔嚓”一声利落地先拔了刀,而后肩头向后一让,像是不知疼痛般逼着肩头吐出了剑端,然后倒着向后大步撤着拉开距离。
当两人之间隔开一丈远时,须弥停住了倒退的脚步,像是长长呼了一口气,而后一扬手掀掉幂篱,随手仍在一旁。
“须弥。”
她不轻不重送上两个字。
李谊早已猜到对手身份,可听她主动自报家门,仍是一怔。
相比平日里将整张脸轮廓都抹去的玄铁面具,以及完全遮挡眼眸的曜石眼帘,此时面前的须弥仅佩一张黑色软面,将脸型雕刻愈加玲珑有致,自然得仿佛另一张皮。
而眼前,亦无遮挡,眼底熠熠。
好一个眼亮含月,颚角如割。
然真正让李谊在生死一线的对峙后,持剑的手能不自觉一松的,不是须弥的容貌与世人忖度的迥异,而是在他被迫挑明身份时,她也坦坦荡荡留下名姓。
似以义来对等。
然而,就是在这失神不足一瞬时,风促如刃,刺过李谊面边。
“大哥!!快闪!!”
李谊当即明白过来,急速转身几个飞步冲向李让的方向,一面高声示警。
然而,还是太晚了。
暗箭难防。
远远的树影之间,原本在狂奔的李让忽然骤停,零零碎碎跌宕几步后,轰然倒下。
而原本冲向那个方向的李谊,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下。
被戏弄、被偷袭,至亲被杀,李谊的反应远远不在须弥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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