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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节奏稳定,力度均匀。跟过去七个月里每一个傍晚的做饭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刚才在主卧里生的那场狂乱,和这把菜刀劈砍猪骨的声音,存在于两个平行的宇宙里。
“林昊!死屋里干嘛呢!出来帮我把餐桌擦了!把果盘端进来洗了!”
我妈的大嗓门从厨房穿透墙壁砸了过来。
音量极大,中气十足。那股子使唤人干活的理所当然的劲儿,跟平时一模一样。
刚才隔着门板说话时那点飘的尾音和喘息,已经被她强行抹平了。
“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胯间的肿胀。
站起身,推开次卧的门。
经过主卧门口时,我没有转头去看。那扇门已经紧紧关死了。
走到客厅,我拿起抹布,胡乱在茶几和餐桌上抹了两把。然后端起那个装着黄苹果块的果盘,走向厨房。
厨房里没开灯。油烟机的风扇正在轰鸣。
我走到那道矮墙旁边,把果盘递过去。
我妈转过身,伸手来接。
在接过果盘的那一瞬间,我们俩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打了个照面。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飞快地扫过。停留的时间连半秒都不到,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视线立刻垂直往下落,死死盯在了那个不锈钢果盘上。
就这半秒钟的对视,我看到了她现在的样子。
她脸颊上那种大面积的潮红已经褪下去了一大半,但颧骨和耳垂的位置,依然残留着一层无法用冷水洗净的绯红色。
她的眼神是闪躲的,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但她依然在拼命维持着那个“正在做晚饭的母亲”的日常面具。
我松开手。
果盘从我的掌心转移到她的掌心。
在这个交接的过程中,我们俩的手指没有哪怕一毫米的触碰。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今晚做糖醋排骨。你去把米缸搬出来,舀两杯米淘了,把电饭煲插上。”
她转过身,把果盘扔进水槽里,头也不回地号施令。
“好。”
我走到水槽另一边。弯下腰,打开地柜门,把那个白色的塑料米桶拖出来。
用量杯舀了两平杯米,倒进电饭煲的黑内胆里。
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米粒,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我的手指插进冰凉的水里,机械地搅动着。
我妈就站在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她左手按着一根粗大的肋排,右手高高举起菜刀,对准骨节的缝隙,狠狠劈下去。
“砰!”
砧板在水磨石灶台上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砰!砰!”
她连续剁着排骨。刀刃砍断骨头的声音,沉闷而暴力。
整个厨房里,只有哗哗的水声、震耳的剁骨头声,和头顶抽油烟机疯狂的轰鸣声。
我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震天响的切菜声,和二十分钟前走廊里那些令人窒息的喘息声、水声,被一层看不见的隔音玻璃死死隔开了。
在这个六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就像是有两台电视机。
一台放着极其下流的深夜伦理片。
一台放着鸡毛蒜皮的家庭生活剧。
遥控器不知道被谁按了一下。画面瞬间切了过来。
但屏幕底下的那根电线,早就短路了,呲呲地往外冒着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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