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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宫那日起,陆停云就发誓守护好自己的金饭碗,沈衍之,一款很贴心的主子,不参与宫斗,成日在藏秋阁抱病休养,闭门不出,阁内的砖瓦都沁了药气。为人很好说话,甚至根本不怎么说话,十二个时辰下来,发呆、看书、喝药构成了他清醒时的全部动线。
而且金饭碗还生得十分俊美,发呆也赏心悦目,陆停云觉得自己来值了,钱多事少,每天只负责站岗,陪同沈衍之发呆而已。
停云很容易满足,他想一辈子守着这个美丽的金饭碗,发呆摸鱼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对比去其他权势煊赫的皇子手下竞争上岗、玩命内卷的同僚,他看得很开,敲钟应卯而已,别太认真,他可不想成为宫廷斗争中被拖出去打死的小卒子
而且陆停云挺喜欢在沈衍之身边守着的,虽然他从未和自己说过话,可是两人爱好实在一致,刚入宫时,停云总是看见沈衍之在看别人放风筝,这位有点苍白病弱的十五皇子,拥着狐裘或披风,坐在廊下看几个小太监放风筝。停云也爱看风筝,风筝飞得高高的,也有回巢的线牵着。
春日暖洋洋的,连畏寒怕风的沈衍之都只披了一件外袍,边看风筝边听小太监念书,停云看在眼里,心中喟叹,守着金饭碗的静好岁月真美好,暖洋洋的日头泼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一声轻笑,有点疏离又悦耳的声音传来。
停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被小太监用拂尘扫了一下才回神,意识到沈衍之是和自己说话,忙跪下请罪,“没、没有,属下失状,冒犯殿下。”
“春日是容易困倦,既然如此······”
“属下愿意帮殿下放风筝!”、“你帮我念书吧。”
······
两道声音同时撞到一起。
陆停云讪讪的,抬起脑袋冲沈衍之讨好一笑:“念书好,那个,其实属下从小就喜欢念书。”不知是不是错觉,阳光下沈衍之的眸子中,有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沈衍之轻轻抬手示意他起来,停云清清朗朗的念书声在藏秋阁响起,血气方刚的少年比小太监念书多了一些抑扬顿挫的力量感。
往后的日子里,停云没有再打过盹,但是偶尔十天半个月下来,沈衍之还是会指派停云念上一会书。
别的皇子都去崇尚武德了,跑马游猎无所不精,只有沈衍之因为身体的原因,终日与古书为伴,仅喜欢春看风筝,夏听落雨,秋看落叶,冬看红梅,很寂寥的年少光景,看金饭碗发呆久了,停云有时候会想,沈衍之在想什么,变成风筝飞出去吗?
愣愣的陆停云看着沈衍之美丽得有一点淡淡愁绪的脸,神游太空,被清冷的声音惊了一下时,才发现沈衍之被他愣头愣脑的样子逗笑了,很生动的模样:“你这个小侍卫,又不好好值守,一味盯着我做什么。”没有太多责备的意思,寂寞的宫廷生活下,沈衍之缺少一点同龄人的陪伴与皇子血统的骄矜。
陆停云脸上有点热,垂下眼睛,有些结巴地答话:“竹、竹哨,属下在想风筝上加竹哨会有声音,会显得热闹一些。”
“热闹。”沈衍之思索了一下这两个字,有点惨淡的笑了,很浅的笑弧旋即消逝,像飞空之落花,随后不带情绪的说:“我这藏秋阁,确实冷清,大抵底下人都和你一样盼着热闹煊赫,和风筝一样飞出去。”
他这话里竟存了三分自怜七分不满,陆停云忙道:“不是的,我只是想着,风筝加了竹哨,能让您看个新鲜有趣,开心一些,属下是为了殿下开心,绝不是、绝不是心存不满。”
停云又瞟了一眼沈衍之的面色,试探道:“风筝飞得再远,只要线握在殿下手中,就永远都会回来。”
沈衍之默默看了一会跪在地上的陆停云乌黑的发顶和谦卑垂下的颈部线条,没有讲话,而后进屋喝晾温的药。停云悻悻,怕金饭碗把自己赶出藏秋阁。
夜里,守夜的停云灵机一动,斩了一截竹子,磨的光滑一丝毛刺也无,雕了一只小小的竹哨,搁到沈衍之白日未合上的书旁。往后的日子里,他一直等着沈衍之唤小太监放风筝,可是沈衍之再也没有唤人放过风筝了,整个皇宫都无人有心情放风筝了。
颦鼓动地,大讌的铁骑来得很快,一路奔袭至皇城下,惶惶不安的氛围围绕在皇宫上方。
有皇子请求议和,有皇子提议迁都,朝堂上的热闹比得上菜市口。
沈衍之按品级佩好自己的皇子服饰,跪至堂下,“臣请命,愿出使大讌议和为质,以保我朝。”
老皇帝反应了一会,在旁边太监的提醒下才想起沈衍之的排行和姓名,随后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水,大赞:“我儿仁孝,感天动地。”急急地吩咐礼部下去操办,生怕晚一刻,自己的便宜儿子就要后悔。又提了一级沈衍之母妃的封号,给死人的哀荣。
藏秋阁里一团忙乱,大家纷纷打点,生怕自己被沈衍之带去见鬼的大讌,听说大讌民风粗鄙,物产不丰,武德丰沛。
停云听着别人的嘀咕,脑子里不知怎么浮现了那日沈衍之宛若飞空落花的笑弧,仰头望着阳光正好的天空上云卷云舒,自语道:“他还没用我的竹哨放风筝呢。”
心中计议已定,陆停云拿着入宫一年多攒下的月俸,找到了管事刘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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