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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衆人见礼後,便径直朝她这边走来。才行至半途,却听“杨明希”开口:“二叔,我听说三妹夫宅心仁厚,又是出生草莽,和衆多百姓打的火热,不知他如何见解?”明希心头一跳,愤怒地朝杨明雪看去,她一句话中挖苦尖酸不提,一招嫁祸于人倒是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对方见她看来,心虚地避开,却是笑得极为勉强。
明希刚想说话,却看见吴希澈安抚地一笑。
吴希澈转身,恭敬地作揖:"叙道叔有何指教?"
杨叙道混迹官场多年,怎会看不出其中猫腻,倒也来了兴趣,笑道:"听闻贤侄在工部任职,可是分在司水处?"
"正是。"
"那可知道近日要修筑河堤一事?"杨叙道的声音里带着试探,"不知贤侄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明希看见四王爷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几分玩味。她心中一紧,正要找个由头打断,却见吴希澈嘴角带笑,神色从容:
"回禀叔父,此事下官略知一二。只是人微言轻,不敢妄议朝政。"
这话滴水不漏,却又不卑不亢。明希暗暗松了口气,却见杨叙道的脸色变了变:"贤侄何必这般谨慎?在自家长辈面前,说说自己的见解也无妨。"
吴希澈微微一笑:"既然叔父相问,下官便斗胆说上一说。"
明希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房顶上与她谈天说地的少年。他一双眼睛光彩熠熠,身材匀称健康,仪态坦荡,看上去正气凌然。她知道,他又要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了。
"此事说来也简单,"吴希澈站在堂中,朗声道,"不过是要在南屏县修筑一道河堤罢了。"
杨叙道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贤侄说得轻巧。这河堤一修,要动用多少民力物力?如今正值春耕,更是人力短缺。贤侄难道不知劳民伤财的道理?"
"叔父说得是,"吴希澈不慌不忙,甚至特意卖了个关子,在厅内走动几步,方才笑意盈盈开口,"只是下官近日去南屏县走访,倒是见了些有趣的事。"
席间衆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就连四王爷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官员。
"贤侄所见为何?"杨叙道问道。
"下官见到一个老汉,"吴希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他家三代都住在河边,每年汛期都要为防汛劳神。去年秋天大水来时,他家的房子被冲垮了,老母亲受了风寒,到现在还在病榻上。"
这番话说得平实,却字字戳心。明希看着他的侧脸,哪怕早已料到,但还是心中感慨,默默捏紧了拳头。
"这......"杨叙道一时语塞。
"还有一位寡妇,"吴希澈继续道,"她丈夫去年被征去修堤,不慎落水。如今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靠着绣花度日。她说,说,如今人没了,河堤却也不修了......"
"够了!"四王爷猛地开口,"你这是在指责朝廷不修堤坝?"
堂中一片寂静。衆人的目光在吴希澈和四王爷之间来回游移。就连丫鬟们添茶倒水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明希注意到"杨明希"的眉头轻蹙,似是不悦。而四王爷却端坐在那里,神色冰冷。
"下官不敢,"吴希澈眸色沉沉,声音平静却有力,"下官只是想说,与其让百姓年年遭水患,不如早日修筑河堤。如此,既能保全百姓性命,也能省去年年防汛的人力物力。"
"更何况,"吴希澈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南屏县虽是小县,却地处要冲。这条河道是南来北往的水路咽喉,一旦修好河堤,不但能保全沿岸百姓,更能疏通水道。如此一来,南方的丝绸丶瓷器便能顺水而下,北地的粮食丶布匹也能溯流而上。"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下官斗胆绘制了一份水道图。这河道若是疏通,可连通五个州府。届时百姓们不必再肩挑手提,商贾也能少走许多冤枉路。再者,有了河堤蓄水,沿岸的农田也能得到灌溉。下官算了算,若是水利通畅,南屏县的农田可增産三成以上。"
明希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却忍不住为他欣慰自豪,她的夫君,从来不是那等只凭一腔热血便妄下论断的莽夫。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周密的考量在其中。那些日日夜夜伏案研究的账本丶图纸,那些走遍千山万水的实地考察,都是为了今日这番话。
四王爷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周详的计划,眉心微跳,却是不屑笑道:"好大的胆子,空口无凭罢了,你这些数据,可有依据?"
"自然是有的,"吴希澈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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