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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那个扭曲的逻辑,彬都在杀人。陈娟一条命,需要多少人抵偿?为了复仇,为了寻找死亡的替代品,因为被杀的人罪有应得……随便给出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所有谋杀行为就能变得令人同情?他杀人,这个理解,那个支持,连修女为包庇他都可以背叛上帝,你们全被骗了——包括彬自己在内。陈娟死了,杀多少人去陪葬她一样不会复活;她死了,就埋在我们脚下。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而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看,让生活继续。我相信在他心里,没有人能代替陈娟,同样,死亡也没有替代品。如果他不能向前看,不如去死!”
黄锋沉默了好一阵,问我:“你是想去杀他?”
“我可以抓他,因为我是警察;我可以帮他,因为我们是朋友;我自然也可以杀了他,因为这正是他一直盼望却没有实现的夙愿。反正无论选择哪条路,我也会有我的理由。”
“我看不出抓他和杀他有什麽区别。”
“他如果自首或被捕,恐怕还真没那麽容易死。”这个问题我也是刚刚权衡出个眉目,“宾森遗失的秘密文件奇货可居,一旦彬归案,国安局肯定会立刻把整个案子接手。”
黄锋面朝我的方向,嘴角咧开:“哈!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为什麽要找他。”
“我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他确实没告诉我。试试去找那个孩子,他不会离那孩子太远的。”
“彬会猜到我这麽想,所以他在离境前都不可能和依晨在一起。借刀杀人的伎俩就免了吧,我知道时天在边境的势力,但只要我不针对依晨,他就没理由对我下手。”
黄锋惨然地侧过脸:“那看来,只有我能拦下你了。”
“其实,我并没把握撂倒你。”我缓步走到花圃的屋棚下,身上的潮寒立刻退去了大半,“当然,我相信你也一样没把握。”
黄锋似乎在品味着我话里有没有卖乖或嘲讽的成分,过了会儿,反倒自嘲地笑了:“你说对了,我确实没把握。你小子不简单。”
我拽过背包,收起武器,点了两根烟,递给他一根:“我还是打算去边境碰碰运气。”
“够死性的。”
“不过我只打算转一圈儿,如果他真的翻山越境,就算了。彬对我而言一样是很重要的人,犯不上那麽穷凶极恶地逼他。反正这行我也干烦了,回家要个孩子,找安保公司挂个闲职,没事找你和时天喝喝酒,听听‘弑子’行动的秘史……也挺好。”
“呵,有点儿意思。”黄锋突然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我的右手小臂,我早已习惯他违反生理常识的定位能力,没躲,依然保持放松。他攥了一把,喃喃道:“嗯,是不好说……”
“对了,我还有个不明白的事,请教一下。”
黄锋很给面子地示意我问。
“彬这样的人……我是说以我八年来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出卖别人的败类。”我手里玩着烟,“他当年为什麽会出卖你们队的那批人?”
他面朝我的方向,很努力地吸着烟琢磨,并且谨慎地把烟灰弹到花圃外,到後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没有,他没有出卖过我们……”
“陈年旧事,也确实没必要纠缠。”我不想破坏刚建立起来的睦邻友好关系,况且时间有限,便站起身,“彬真的来过麽?我是说最近。”
“你该出门问问那些盯梢的二五仔有看到过别人麽?”
“那好,我先去寻寻,找不到就回来跟你喝酒。”我背上包,想伸手和他握握,却发现他的超能力感知这次没起作用,也许是我身上已经没有敌意了吧。
“吃了饭再走吧。”黄锋的手擡了擡,似乎不确定我是否有所动作,“老婆今天带我家崽子回来,她手艺不错。”
意外的礼遇,我还真有点儿动心:“哦?夫人回来了。孩子放假?”
“没。头两天东兴那边地头上的好像在和对面的越南人闹矛盾,说是争‘五甘’在芒街的地盘,阵仗越搞越大……反正是不太平,我就让他们先回来再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时天曾经的告诫。
“如果彬不在了,你会照顾陈娟的女儿麽?”我一边匆忙整装一边问。
“有的是人,轮不到我。”黄锋侧耳听我收拾利落,还是问,“真不留下吃饭?”
“下次的。”我赶时间,顾不上不好意思。
“嘿!小子!”他叫住我,沉声道,“他没出卖过我们。”
我这会儿实在无心去演绎罗生门,含糊应了一声,忙向外奔,把黄锋的自言自语留在了小院里——
“他从没出卖过我们任何人。”
“你主动挑衅黄锋?而我们现在还能在同一个次元里通话?”袁适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扭曲,“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肯定是为活命牺牲色相来着。”
“他毕竟有残疾,你也太小看我了。”
“T800断了条腿也还是终结者,你又没Johnor帅,需要肛肠治疗麽”
“我需要增援。肛肠治疗也准备好,等我回去你会需要的。”
“我觉得是时候放弃了,在没有确定线索的情况下,进入我们没有司法管辖权的动乱地区,你纯粹是找死,而且这是无意义的牺牲。”
“彬一定会在那里。”
“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无关大局。”他话题一拐,“关于姚江和阮八,按你的理解,姚江——那个出卖了自己队友的人——就是韩彬。”
这个其实我已另有考量,没吭声。
“从黄锋的话来看,最能打的那个人一定是阮八。而且遭到出卖後回来报复也符合通常逻辑。”电话里有点干扰,他停了停,“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其实韩彬是阮八,而你们在中德大厦合力击杀的那个人才是姚江。韩彬自柬越归来後一直过着相对正常的生活,姚江如果这些年来继续在第一线亡命江湖,很可能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
“有这种可能。”我对着话筒不自觉想笑,“依据呢?”
“没什麽依据,我只是觉得韩彬如果能为一个可能根本不爱自己的女人自杀丶杀人丶背井离乡……这种心重到偏执的人,不会容忍自己有出卖或背叛的行为;这麽说吧,倒置一下,他要能出卖‘纳迦’小队的战友,就根本不会嗑药洗胃之後还为了陈娟去南亚。”
我逗他:“那人家凭什麽非来杀他?”
“这倒不难解释,因为他总以为韩彬有朝一日会报复——当然,也许等腾出手来韩彬会做这种打算,也许不会,但关键是姚江为此得担惊受怕一辈子,要想踏实睡一觉,干脆自己动手斩草除根。”
“嗯……也许吧,不过还可能黄锋他们都没说实话,姚江阮八,阮八姚江,张三出卖李四,其实李四是王二麻子,王二麻子出卖了张三……排列组合多得是。你也说了,这无关大局。”
“呃,对我个人或大局是没影响。不过你最好搞清楚,韩彬如果真是姚江,他今天就能下得去手杀你;如果他是阮八,得罪他超级不明智。你看看得罪过他的人,不是被杀光了,就是被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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