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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承又挖了一刻钟才放下锄头,来到陶安放竹筒的地方,拿起竹筒喝水。他站的方向面对着陶安,喝水的时候看到陶安抬手擦汗,因为抬手的动作,衣袖往下滑,露出了小半截细瘦的手腕,感觉光是握上去不用使劲就能折断,不但手腕瘦,整个人都很瘦,五官很清秀,皮肤也白,但常年吃不饱,脸色白中带黄,瘦得脱相,打满补丁的衣服穿在身上像套在了竹竿上。
陆修承突然想起在陶家住的那天晚上,陶爹说的话:“陶安之前议亲过两次,第一次,在定下婚期的第二天,男方下河捞鱼,差点被淹死了,刚订婚就出事,男方觉得不兆退婚了。第二次,男方来相看的路上遇到落石,被砸断了腿,最后没相成。这两件事被传开后,大家都说陶安克夫,所以拖到现在二十还没成亲。我这个爹没用,为他说不下亲事,他哥嫂看他不顺眼,天天搓磨他。陶安命苦,但是他很勤恳老实,性格也很温顺,比很多汉子都能干,什么活都会做。你如果不嫌弃的话,能不能把他带走?”
陆修承不信什么“克夫”,陶爹救了他,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喜欢欠人情,但也不会拿婚姻大事来还人情,陶安是一个很容易看清的人,他看得出陶安虽然胆子小,却是一个踏实,不多事的人。只要不呱噪,不惹事生非,不好懒做,能搭伙一起把日子过起来就行,别的陆修承都不在意,所以,同意陶爹所托,把陶安带了回来。
既然把陶安带了回来,那陶安就是他夫郎,作为丈夫,他会担当起自己为人夫的责任,当下最紧要的是给陶安一个住所,尽快让他吃饱穿暖。
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一刻都不歇的哥儿,陆修承放下下竹筒,朝陶安走去。哥儿弯着腰,拿着柴刀正专心地修理竹枝,柴刀在他手里使得很顺畅,修理好的竹子放在一边,竹枝整齐地铺晒在另一边,井井有条。
陆修承知道他胆子小,怕吓到他,让他砍到手,没有走太近,看着他修理完一根竹子最后两个竹枝,瞅准柴刀停下的间隙,叫了一声,“陶安。”
陶安听到叫唤,直起身转过来,看了一眼陆修承又马上移开视线,轻声应道:“嗯?”
陆修承:“天黑了,收拾东西回姐家。”
陶安顺从地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东西也就是他喝水的竹筒,还有一把柴刀和镰刀。陆修承这边东西更少,只有一个竹筒和一把锄头,他把锄头放到肩上,单手握着把手固定,另一只手朝陶安伸去,“把柴刀和镰刀给我。”
陶安以为他一会要用柴刀和镰刀,就把手里的柴刀和镰刀递给了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等陆修承往前走了两步,他才抬步跟上。
陶安一边走路一边纠结,从给陆修承打水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要怎么开口告诉陆修承他二婶说的话。陆修承二婶那话是在解释他两个堂弟为什么不来帮忙,得告诉陆修承,不然会让陆修承误解他堂弟。很简单的事,但看着前面的男人,陶安几次张嘴都没能把话说出口,他实在没勇气主动和陆修承说话。
陆修承在战场练出了非常敏锐的觉察力,不转身也能感觉到身后哥儿的目光一直往他后背看,貌似有什么话想和他说。陶安胆子太小了,陆修承有意锻炼一下他,于是装作不知道,但是直到走到桥边,陶安都还没说出口,陆修承不得不停下脚步,以陶安这不专心走路的情况,上了仅一人通过的桥很容易掉下去。
看陆修承停下,陶安也跟着停下。
陆修承开门见山:“有话想说?”
陶安有些错愕,看陆修承主动问了,连忙回道:“打......打水的时候碰到了你二婶,她说你堂弟要去未来岳丈家帮忙,抽不开身过来帮忙,让别责怪。”
陶安不敢看陆修承,低头看着河,一口气把话说完。
陆修承听完,简单“嗯”了一声,接着道:“你走前面。”
陶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他走前面,也不敢多问,抬步先迈上了仅容一人通过的桥。陆修承的存在感太强了,刚开始陶安走得还好,走了几步,想到陆修承就走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脚下迈步动作一乱,踩到了两根木头中间的凹缝,身体失去平衡,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进河里时,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抓住了他。
桥太窄小了,陆修承让他走前面就是预防这种情况,抓住陶安后,他没有松手,等陶安站稳后,说道:“好好走路。”
经过这一遭,陶安再不敢胡思乱想,收敛精神,努力忽视身后陆修承的存在感,低头专心过桥。
过了桥,踏上土路,陆修承才松手,猜到陶安走他前面紧张,他又走到了前头。陶安再次跟在他身后,被陆修承抓过的胳膊隐隐作痛,陆修承力气太大了,估计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
他们回到方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早就过了夕食的时间。家里有老人和孩子,陆芳没和他们客气,一家人已经先吃过饭了,给他们留了两份饭菜,放在厨房的蒸屉里,用小火热着。
陆修承和陶安简单清洗后,陆芳给他们把餐食端了出来,和早上一样是黍米粥,杂粮馍馍,还有一碟腌黄瓜和清炒马齿苋。开春后的马齿苋最鲜嫩,也是最常见的野菜,家家户户几乎每天饭桌上都有。
陆芳给他们留了四个杂粮馍馍,一人两个,但是陶安从小吃不饱,每顿都只有一点点吃食,常年下来让他的胃口变得很小,吃了一碗黍米粥,再吃了大半个杂粮馍馍就饱了。掰剩下的小半个,他放回蒸屉里,打算明早吃。结果陆修承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吃饱了后,伸手拿起来,一口吃掉了。
陶安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脸发烫,他连忙低头收拾碗筷。陆芳听到动静,走过来,“安哥儿,放下,我来洗。”
陶安避开了她的手,“姐,我,我洗。”说完,端着碗筷去外面的洗碗盆。
陆芳注意到他的脸很红,问自己弟弟:“安哥儿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陆修承也不知道,走出去问陶安,“你身体不舒服?”
陶安摇头,“没有。”
陆芳径直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摸着正常,安哥儿,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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