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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程若愚陈情已毕,便重重磕下头去,不一会儿,额头便出了血。黄淮脸上阴晴不定,挥挥手道:“罢了。你这一番陈情,我已尽知。只是你若有为难之处,为何不陈奏上司?”&esp;&esp;程若愚道:“罪民两年以来,已将来龙去脉种种,具实奏知常州知府大人,只是迟迟不曾有回音。”&esp;&esp;黄淮叹了口气,忽然问道:“你家中尚有何人?”&esp;&esp;程若愚道:“我本桐城农家子,父母早逝,家中哥哥嫂嫂将我抚养成人,又送我读书科举。家中还有结发妻子,未有儿女。”&esp;&esp;黄淮道:“知道了。你回去罢。”&esp;&esp;程若愚微笑道:“罪民奏陈已毕,死而无憾。”又拜了一拜,陆耀便叫了两个千户进来,将他提走了。&esp;&esp;黄淮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向着陆耀道:“不要再上刑了,找几个郎中,给他治一治,这样下去,须不好看。”&esp;&esp;机心&esp;&esp;黄淮眯着眼睛慢慢将手里的誊录看完,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叹口气道:“程若愚这连篇说话,你确实都记下来了,一字不错。一晚上没睡?”&esp;&esp;方维拱手道:“督公吩咐下来的事,小人自当尽力。”&esp;&esp;黄淮用手指敲着这一沓纸张,道:“可惜可惜。可惜这程若愚,也算是个少年进士,原以为聪明伶俐一点就通,谁知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人。”&esp;&esp;方维点点头,道:“他一看便是个读书读傻了的死脑筋,若不是这样死脑筋,也惹不出这样大的祸事。”&esp;&esp;黄淮道:“我原想救他一命,他却字字句句往宫里攀扯,倒教我说什么好呢。”&esp;&esp;方维听了,便不敢言语。黄淮也不理会他,将誊录后面的文字看了一遍,皱着眉头道:“这满篇的胡言乱语,好生叫我为难。我倒是有心要打老鼠呢,又怕伤了玉瓶儿,将给宫里办事的好几千人都伤了。万岁爷今日急等着我回话,这倒叫我怎么去面圣呢。”&esp;&esp;他又喝了两口茶,咬着牙道:“说到底,还是怪高俭办事不利,自己周身还没洗干净,又巴巴地去招惹程若愚做什么,想演一出忠心护主,现弄得程若愚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连带我们也跟着吃挂落。”&esp;&esp;黄淮站了起来,在值房里来回转了两圈,见方维只是站在下面低着头一声不出,笑了一下,道:“你可有什么主意?”&esp;&esp;方维道:“小人倒有个法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esp;&esp;黄淮道:“讲。”&esp;&esp;方维道:“小人以为,不如督公将这份誊录给老祖宗看过之后,再行决断。”&esp;&esp;黄淮冷笑道:“圣上交办给我的事,也要他来插一脚吗?”&esp;&esp;方维指了一指誊录,笑道:“这份供状,督公看了既然为难,倒不如让别人一起为难。想必老祖宗看了,更加为难。”&esp;&esp;黄淮听了,愣了一下,立即回过神来,盯着方维道:“说下去。”&esp;&esp;方维道:“高俭是老祖宗的干儿子,这些年来在江南办事也算得力,自然是要全力保下来的,连带什么太湖鱼、君山茶,这都是宫里十几年来的事,只要他知道了,便不能不管。”&esp;&esp;“督公只需将供状拿给老祖宗过目,说昨夜到北镇抚司问话,问出许多谋大逆的言语,深感不安,请他决断,先就赚了一个人情。至于这份供状,怎么改,怎么呈送,那都是老祖宗的意思。督公只需将这份誊录留着,圣上若是不问,这事就揭过不提。圣上若是追问,便是老祖宗让这样改的,横竖都有话说。”&esp;&esp;黄淮点头道:“很好。只是里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缺漏之处。”&esp;&esp;方维拱手道:“请督公明示。”&esp;&esp;黄淮道:“这份誊录,虽是供状,实则程若愚并未当场画押,在场你、我、陆耀三个人,陆耀大可以推脱。”&esp;&esp;方维道:“小人揣测圣意,实在大不敬。只是圣上要的若是供状,早已让北镇抚司将打着问出来的状子递上去了,也不怕没有画押。”&esp;&esp;黄淮听着便笑了,道:“你心机深沉如此。”&esp;&esp;方维拱手道:“小人不敢。”&esp;&esp;黄淮见他神色惶恐,笑道:“你不必害怕,心机深沉,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在宫里。”&esp;&esp;黄淮带着方维在陈镇门前候着,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便有小宦官打起帘子让他们进去。&esp;&esp;陈镇屏退了左右,黄淮上前行了礼,道:“回老祖宗的话,昨日夜里圣上忽然想起了程若愚的事,交代我去北镇抚司问他的话。谁料这人胆大包天,竟是口出悖逆之言,实在是听不得。现下圣上专等着我去回话,我见这程若愚的话里话外,牵扯宫里的事甚多,自然不敢擅专,特来请老祖宗的示下。”便躬身将誊录递了上去。&esp;&esp;陈镇扫了他们一眼,翻着看完了,沉吟道:“这种悖逆不堪的言语,如何能够污了圣上的耳目。况且这只是他一家之言,又无佐证,到时候又是一桩无头的公案。”&esp;&esp;黄淮道:“老祖宗说的极是。圣上日理万机,现下南北战事都正是吃紧的时候,怎能再为些茶叶活鱼的小事,连累圣上忧心。”&esp;&esp;陈镇道:“也有道理。既然如此,便得想个法子。”默思了一阵子,招手叫方维道:“你过来。”&esp;&esp;方维行了礼,走到他桌子前面。陈镇将案上的笔墨纸砚推到了另一边,指着道:“你就在这写罢,照我说的意思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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