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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郁,晚风拂过,纱质窗帘随风飘动。
屋内温度很高,阮青禾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她好像回到了高三那年夏天,家乡北方小城又热又闷,高考那两天周遭弥漫着躁动紧张的氛围。
但妈妈张月平静又慈爱,仿佛那次考试和期末考没有什么不同。
阮青禾焦虑得不行,吃饭也要看书:“妈妈,你说试卷上不会恰好有我不会的吧?”
张月把早餐段上桌,笑着给她没煎糊的鸡蛋饼:“小宝,放平心态,妈妈敢断定试卷上没有你不会的。”
她把课本从桌面上推走,换成暖胃的小米粥和鸡蛋饼以及几道小菜。
阮青禾开心了些,埋头吃饭,夸妈妈做的鸡蛋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那两天她一门心思放在考试上,张月做好她的后勤保障工作,哪怕是高考那两天她也觉得幸福。
第二天下午英语场,沉闷了几天的天气终于降下瓢泼大雨,英语是阮青禾的长项,最后打铃收卷的时候她长长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给十年的寒窗苦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出考场的时候她跟所有考试结束的学生一样又蹦又跳,激动地想告诉妈妈这次英语考试发挥得不错。
但出了校门口却没在围拢的人群里看到张月。
周围是一张张关心自家孩子的面孔,却没有她熟悉的那张。
直到看到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孔叔,孔叔焦急地拽住她的胳膊:“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妈住院了,你跟我走。”
如同一个巨型导弹砸晕了心情愉悦的阮青禾。
从考点走到医院只需要十五分钟,那十五分钟却异常漫长,她好几次掐自己的手,想证明这都是梦。
直到透过病房门上狭小圆形的玻璃窗看到面色苍白、穿着病号服的妈妈。
从有记忆开始,妈妈好像时常生病,时常吃药。
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妈妈会一动不动地躺在住院部病床上。
两人走进去的时候张月睡着没有醒过来,住院医师站在旁边记录病人的各项指标,看到两人以为是父女:“病人到这种情况才过来,现在已经没有保守方案可以选了,只能手术切除看看后续发展情况。老师的手术安排得很满,最快也要月底。”
病床上,张月平躺着,温柔慈爱的脸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孔叔跟着住院医师出去咨询病情,也看看主治医生的手术时间有没有可能提前。
病房内只剩下阮青禾母女俩,她慢慢地跪了下来,手捂住唇,泣不成声。
她不想再念书了。
她成年了,可以换她来照顾妈妈了,她可以出去打工挣钱让妈妈安心治病。
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张月睡醒睁开眼,看到跪在地上哭的女儿,她一如往常一样慈爱:“小宝,不要怕,有妈妈呢。”
后面半个多月的时间,阮青禾一直在医院照顾妈妈,妈妈睡着的时候就去外面打工,当售货员、端盘子、洗盘子。
张月推进手术室那天也是高考查成绩那天。
她的手术成功了,半夜睡醒的时候问趴在床边的阮青禾:“阮阮,考得怎么样?”
阮青禾已经忙到忘了今天是查成绩的时间,她说:“妈妈,我打算等您出院我就去市里找份钟点工,我还年轻……”
张月没接她的话:“查查成绩,我也想看看。”
阮青禾乖乖地拿出手机,输入考号进去,心跳加速的一瞬间页面弹出分数“672”,下面是各科分数。
她的心猛地愉悦跳动起来,又重重地砸下去。
现在考多少分和她也没关系了。
张月却把手机拿了过去,这么多天,她难得笑得这么开心:“这么高呢?什么时候报志愿啊?妈妈帮你参谋,这一年妈妈学了各大学的资料和……”
“妈妈我不打算继续念书了,我想去找份工作。”
张月沉默下来,她用手抵住额头,把自己的眼泪逼回去。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也知道手术费还是和孔叔借的,她们家没钱了。
“妈妈问你,你现在一天能赚多少钱?”
“活儿多的时候二百,活儿少的话八九十。”阮青禾没说后半句,大部分都是活儿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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