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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即明腰杆笔直,明明坐在低处,气势却像雪山一样圣洁威仪,让人忍不住仰视。
这是一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威压,哪怕师徒两人阔别多年,哪怕温即明已经失去了修为,变成一个废人,祁稚还是习惯性地腿软了。
好像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一直这样跪着。
“哗啦”
温即明牵动了一下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她:“过来,坐到为师身前。”
如此淡然的口吻,让祁稚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她们师徒两人,还没有走到反目成仇的那一步。
祁稚忍不住看向昔日恩师,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楚——
温即明的琵琶骨被两个铁钩贯穿了,整个人虚虚提吊着,鲜血染红了大半边白袍。
心脏似乎被狠揪了一把,祁稚不由自主朝温即明走去,刚想问点什么,身后的无时却拽住她的衣袖。
“君上,不可以受了这女人的骗!”
无时朝她猛摇头,带着她快步往后退。
退了七八步之后,无时放下祁稚的袖子,对她说:“修士的话最不能相信,万一君上刚才过去了,这女人藏了凶器行刺怎么办?”
祁稚茫然道:“她为什么要刺杀我?”
无时:“她已经杀过君上一次了!君上忘记是她把你推下悬崖的吗?!”
祁稚此时回过一点神,先是盯着无时看了片刻,然后转身,目光落在温即明的狰狞伤口上。
她眼中神色很复杂,像是回忆着什么,又像是不解、疑惑。
温即明也注视着她,却像一尊眉眼冷淡的玉像,既不生气,也不怨恨,没有人能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任何想法。
“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祁稚先开口问道。
一旁的无时听到这番话,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下令折磨温即明的吗,怎么又来兴师问罪了?!
无时插嘴道:“君上日夜操劳魔域事务,怕是忘记了……”
“是我自食恶果。”
温即明开口打断她的话,嗓音因缺水而沙哑,“是我咎由自取。”
每说一句话,身上的伤口就会更痛一分,被铁钩贯穿的琵琶骨处已经血肉模糊了。
但温即明好像感受不到痛楚,微微仰起头,眼眸中倒映出祁稚身着玄黑龙袍的高挑身影,以及那张陷入迷茫的脸庞。
温即明的脸色很苍白,唇边有鲜血咳出来,“你过来,为师再陪你说说话,像……像你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
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她为什么一概不记得了?
她和温即明之间,难道有过一段岁月静好、师慈徒孝的时光,难道她们最开始,是能够好好坐下来,说一说话吗?
祁稚的脑子里又开始变得混沌,一些细密的疼痛发作,刺得她无法继续想下去。
“君上千万别被这女人蛊惑了,君上、君上!”
无时还没有说完话,就发现自己的双腿动不了。
低头一看,地面竟然长出一条条藤蔓,它们顺应魔君的心意,缠绕无时的双腿,令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祁稚走进关押温即明的囚牢。
温即明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抚摸祁稚的脸庞,但手臂稍微动一下,就牵起伤口剧烈的疼痛,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轻叹一口气,说:“你我自从白玉城一别,有多少年未曾相见了。”
祁稚跪坐在她跟前,像一个刚刚拜入门下的小徒儿,掰着手指头数数,“一年、两年……有五年了。”
五年了。
温即明在心中默默想,自己在洞府中闭关修炼,睁眼闭眼的须臾就度过数十年,五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谁又知道,她再一次睁开眼,看见的竟然是人间生灵涂炭的场景,修真界更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魔军大肆进攻,兵临白玉城下。
白玉城的几个长老跪伏在她洞府外,求她睁一睁眼睛,看一看孽障祁稚把人间祸害成什么样子。
她们请她结束闭关,出手降服魔君祁稚。
后来温即明渡劫失败,她们又迫不及待凑在一起,商量将她送到祁稚手上。
那几个长老说:明灯仙尊,这毕竟是你自己的徒儿,你种下的孽根,恶果也应该由你吞下去。
“五年的时间对你来说,应该很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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