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有一次少南要买一本德文字典,书卿陪他到公共租界去,路上提起秀南,就问他:“後来虞小姐怎麽样了?”
少南道:“怎样呢,吵是不吵了——因为总见不到对方人。”书卿耸耸肩道:“那倒是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离婚的事。”少南说:“快别提,你知道我爸爸说什麽?‘我们家从来没有离婚这一说’,简直想也不要想。”
书卿眼里立刻有一种悲悯和讽刺的神气,道:“结了婚不让她回来,要离婚的时候又非给你们家管着不可。”
少南微妙地像给什麽刺了一下,咕哝道:“我从前一直认为中国人婚姻的问题是没有自由,现在看还是不对,其实最大的问题是婚姻本身,而不在缔结婚姻的方法。”
冬天的五六点钟已经快要天黑了,还没到开路灯的时候,淡青色的街上稀零零几个行人。这条街是不分人行道的,不时有车子赶上来,把喇叭“滴——”按得很长,硬生生切进空气里去,粗暴地,炫耀地。书卿便揽着他的肩,像偎在一起似的走到旁边一道围墙下,地上铺的影子里忽然飞起一群灰雀,悄无声息地散了,藏进砖墙错落的镂空里,每个空洞里嵌着一只尖尖的喙。
书卿停住了,少南没说话,也站在那儿,看见是座教堂,铁栅栏上挂着基督教会的木牌,刻着十字架。里面正在练习唱诗,那低沉的诵咏声雾似的从门缝漫出来。
少南问:“信教吗?”书卿一耸肩。两个人慢慢往礼拜堂里面逛过去。六七个中国孩子穿着臃肿的棉袄,围着一架风琴,一个犹太脸的神甫用不熟练的中文在前面教唱,脖子梗得长长地向半空昂起,眯缝着眼睛。因为省电,只有风琴上搁了一盏煤油灯丶一架烛台,神甫没留意到他们。
少南低声笑道:“那时候也有个犹太人传教士,每个礼拜天等在公寓楼下,一定要送我一本圣经。我刚到柏林,德国话一概不懂,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不懂。过了好几个月我才告诉他,不是我不信你,是你的上帝不要信我,你的上帝在这里面说我有罪。”
他不愿意说得很明白,中文里但凡两个男子发生什麽,同样没有客观不带嘲讽的词汇。书卿的妹妹们读的也是教会学校,念圣经长大的女孩子无外是一样的想法。
书卿眺望着墙壁顶上,他也跟着望过去,镶的蜡烛头似的窗子,异形的红的黄的绿的玻璃,像万花筒里转着黄昏。书卿道:“其实你父亲……很传统。”少南撇撇嘴,书卿又低声道:“可是我反复想过了,只要你不结婚,我也不会结婚。”
他突然十分郑重,少南吃了一惊。“你这好像在说,一个人将来会怎麽样,完全取决于别人的选择。”书卿微笑着道:“我总不能不考虑到你。”少南先沉默了一下才说:“这话太重了。我当然不是说你不应当考虑我……但是……我不希望完全是我的原因。”这很短的话给他说得磕磕绊绊,最後被风琴盖过了,他们互相望着,像隔了深谷看人,眼神有些迷惘。
书卿先笑了笑,“我不信上帝,所以他不能够判我有罪。”然後转过身抱了少南。
唱诗班的孩子“嗡——”地合唱起来。少南怔了片刻,也擡手去抱书卿,隔着呢子大衣按住对方的肩胛骨,像两个同病相怜的患者。琴声萧萧地回荡在一排排木头条凳中间,破风箱似的嘶哑,天黑了,彩片玻璃拼的耶稣神像渐渐隐进夜里,看不见了。
一首曲子唱毕,书卿道:“我正好有句话想问你。最近你是不是从公账上支了三笔款子?”少南立刻退了一步道:“怎麽,我爸爸晓得了?他找过你了?”书卿便也跟着紧张起来,摇摇手道:“还没有,因为年前清账……我想还是先来问问你。”
少南听见自己的声音给稀释在空旷的教堂里,先就心虚,笑道:“公账上支钱,很稀奇麽。”这话说出来更加理所当然了,自己也不免嫌鄙地一笑,因为活脱是个旧式大家族的少爷,在外面闹亏空,回来偷家里的钱。
“书卿——”他又迟疑着开口,“你知道,我不是那种……荒唐的人。”
书卿看出他不打算深谈,便道:“不要紧,你开销当然有你的用处。我不过提醒一句,家里的账和厂里的账分一分,搅在一起以後讲不清楚。”
少南弯着眼睛笑道:“好的好的,谢会计。”书卿也笑起来,“反正都姓虞,等我另找了事把这头辞掉,也就没有谢会计跟你讲这种话了。”他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过肩膀撞了少南一下,少南便挽住他,手一路朝下钻进他口袋里。
“一直说找事找事,也没见找到事。”他故意揶揄,书卿也不生气,只认真解释:“过了农历新年总有机会。”
他们在那耶稣受难的壁画底下参观了好一会儿,神甫终于提着灯走过来了。“先生们,”他使用英文里的“绅士”,声调怪异,“做礼拜不是现在。”少南看着对面惊吓的神气,特地慢条斯理把手从书卿衣袋里抽回来,拉着他走出去。
神甫追在他们身後高声嚷道:“这里是神圣的,先生!主耶稣时刻都在看着你们,先生!”
两个人气咻咻回到街上,少南说:“还好信耶稣的不杀异教徒,我自己是绝不会进教堂的,但和你一块,就什麽都愿意试试看。”书卿笑起来,拉起他的手向黑夜里走,墙洞里的麻雀受了惊,扑棱棱地飞到天际去,像涩了的毛笔画到最後,墨尽了,断断续续的黑点。
少南买了字典,书卿陪他在街上走一走,快过年了,挨家铺子挂出红灯笼来,当然照例是去年的旧货,有种灰头土脸的喜气。外国人开的药房和时装店比较轻松,圣诞节的装扮一直挂到正月十五,从玻璃门看进去,一串串红的绿的小球,涂着金粉,拉着电线,像个纵深难以捉摸的盘丝洞。走到越界筑路那边,书卿忽然看见他妹妹碧媛,脸上冻得红喷喷的在那里发宣传单,三四个男女学生一起,都穿着蓝布罩袍。
碧媛没留意他,光拿着宣传单递给路过的人,“抗日救国,先生,抗日……”那人脸上露出却之不恭的神气,但把棉帽子往下一拉,眼神躲开了。碧媛把手腕凑到耳侧捋头发,神态自若,掉过脸去向另一个女人道:“太太,抗日救国。”
碧媛先看见少南的,“咦”了一声笑道:“虞先生?好巧。”然後才同书卿点了点头。她一走过来,立刻有个声音对书卿说,这里是神圣的,先生。
书卿便有些踟蹰,深怕他妹妹疑心怎麽总撞见少南跟他在一起。“早点回去罢,”他说,“这麽冷的天气,也不知道戴条围巾。”
碧媛歪着头一笑,把宣传单分给他们一人一张,匆匆地往他们怀里一推。“这些纸头发完才好回去呢。”
书卿迅速扫了上面的内容,是篇印刷的文章,语气相当激昂,讲的事倒是和报纸上大差不差,便转头对少南笑道:“现在的学生真是,自己印起小报来了。”
少南“唔唔”敷衍着,仿佛很认真地在读,是把那张纸举到脸前面辨认着。
另一个男学生也过来了,长方脸,眼睛下有颗痣,嘴唇很短,有点歪,像一张素描画嘴画到一半,铅笔尖突然拗断了。碧媛先抢着解释:“这是一个同学的朋友,”接下去才介绍,“这是我哥哥。”那男学生突然局促起来,很羞赧似的道:“……我叫卢永隽,我和谢碧媛……其实不是很熟的。”
书卿在心里笑了,觉得再待下去也是给人徒增紧张,于是道:“我先走了。”少南把那张印刷纸夹在刚买的字典里,才走出两步,那卢永隽忽然叫:“是虞先生麽?”
书卿吃了一惊,扭过脸盯着少南,少南只得回过来不情愿地伸出手,跟卢永隽握了握,“嗳,看我的记性。”
卢永隽把一沓宣传单夹在胳膊底下,两只手都捂上来重重地晃着,但仿佛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话,停顿了一下才道:“谢谢……谢谢。”从棉袍袖子里露出的手指给风吹得异常粗糙,只有指甲是苍白的。
走到下一个街口,书卿才道:“我还不知道你什麽时候认识了碧媛的同学。”
少南用沉吟回答他:“唔——”
书卿立刻又觉得少南不透明了。原本他看少南,是简单丶直接丶一览无馀,甚至从未想过互相有隐瞒的可能性。可是像他们这样的交往,难道不应该是彻头彻尾地坦诚?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并没那麽了解少南,或许是太晚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书卿走进弄堂,忽然听见有人“砰”地摔门,接着是一双鞋底踢踢踏踏地迎面过来,走近了,别人窗子里昏黄的光一照,认得是对过王家的男人金材。书卿道:“金材哥出去?”金材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也不说话,横冲直撞地挤过去了。书卿估摸着他多半又触了王家阿姐的霉头。
回到家,他母亲正借着一根蜡烛剪红纸,预备着缠到腊梅上过年,谢老太太竟也下楼来了,裹着一条蜡染蓝底白花被面的棉被坐在角落里。
书卿低低叫声“妈”,用眼神问她,老太太怎麽下楼了。谢太太一努嘴道:“最近不大闹了,也不好总把人锁在阁楼,要锁出毛病来的,本来人就疯。”书卿道:“不然等过了年把房客辞掉罢。”谢太太斜了他一眼,“外面一袋米是什麽价钿?你赚几块钞票?早叫你再找份教小孩子的事做,又轻松,就当没听到,只跟我捣糨糊。”
那桌上正好有一大碗糨糊,是用来粘红纸圈的,碗里插着一把刷子。书卿坐下来,当真拿起刷子在碗里来回地搅着。谢太太瞥他一眼,转了话头讲起对过王家夫妻拌嘴,“吵得别人坐在家里也听得见,还困不困觉。你说这男人戆伐,蛮好打一通,打过就老实了。”书卿不做声,他母亲仍然絮絮地说下去,他实在坐不住,站起来走了。
又过了一个钟头,碧媛回来了,谢太太照例是骂了一阵才肯放她上楼。但自从上一次闹成那样,做母亲的似乎有些忌惮,骂得并不十分难听,只是几句老话来回地绕。书卿在楼梯口和碧媛打了个照面,故意低声问那卢永隽是谁,不料碧媛认真急起来。
“我真的同他不熟呀——好了好了,他是有两次要请我出去,我没答应。”
“出去也没什麽,现在都讲自由恋爱了。”
“呸,谁要跟他恋爱,那麽丑。”
书卿也就顺水推舟换了话头道:“说起来,卢永隽怎麽认识虞少南?”碧媛笑道:“原来哥哥不知道,我也没想到虞先生是这麽一个人,资助了我们好几笔款子。”
书卿“哦”了一声,感到一种不快的困惑。其实少南大可以明白地说出来,他想不通这有什麽避着他的必要,除非碍于他的工作——少南动了公账,不想教他父亲发觉。当然,即便少南开口要他想办法把那三笔钱抹过去,他也不会应允,宁可把事情辞掉。但他仍然觉得,至少在他们之间,是理应保持坦诚的。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温穆清得到一个卡牌系统协助他拯救世界,奈何抽出来的卡牌全是时效性卡牌,用完即抛节约环保。看着世界上各种MIA成员后援会的兴起,温穆清默默抱紧了弱小无助的自己。给非酋抽卡游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MIA真的不是一个悲情组织!...
成人小说今天依旧和平的幻想乡简介那么,现在就是他最虚弱和萎靡的时刻了,也该结束这过家家一般的日常,算是不枉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八云紫…呵…妖怪贤者,等着吧,接下来会把受到的各种屈辱的折磨,在各种意义上通通还给你,让你也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启动营养舱,让这个身体进行强制休眠,现在需要夺取的是他的身体,虽然弱小易碎不过他是唯一能够做到去观测这个量子态归一化线性组合后世界,并且随心所欲让它从叠加态坍缩的存在...
最近的李家村,有件事成了衆人茶馀饭後的谈资。江家的大女儿江瑶放着家里安排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跑回家种地。奈何江家衆人像是被灌了迷魂汤,纷纷跑去开荒。开荒就开荒。江瑶转头又怂恿大伯母侯菊兰开起了农家乐。这边农家乐的事还没落地,那边的大棚西红柿已经开始结果。西红柿的事还没有听个响,江瑶怎麽又怂恿大学毕业生李文杰开个什麽劳什子快递店?怎麽?还要批量化种百合?种娃娃菜?种高原夏菜?种麦子?就在部分好事者打赌江瑶何时赔个精光,哭唧唧收工时,江家的农産品突然火了。大棚西红柿甘甜养颜丶百合色白洁美丶绿油油的娃娃菜,迎风舒展。什麽,还有?李家村什麽时候多了个高原夏菜种植基地?这田园多功能生态园,还有这冷库是什麽鬼?农産品博物馆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及,你说种麦子,你也没说这麦子是无土栽培的啊?好事者只能看着李家村以先进集体的身份,带动周遭村落的发展。不过最近的村长,李国富很是惆怅。那个什麽劳什子农业大学的学生,也就是隔壁村的村官,望向江瑶的眼神便不清白。懂的人都懂!殷寒潮望着人群里的江瑶,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我们相识少年,必将相伴馀生。把你的夙愿当做我的梦想,是我靠近你的方式之一!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种田文年代文成长日常团宠其它脱贫...
天降兽妃嫡女太狂傲她柳凝悠是啻焱王朝帝都众所周知的瘟神灾星,与丫鬟独居废园,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亲娘因产下她而早死,亲爹视她如粪土,亲姐更是因一己之私将她骗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迷幻之林。历经大难,她反而因祸得福,缔结上古神兽他镇国王世子,身份显赫,宛如谪仙般不问世事。却独独为她一人,鞍前马后,不求回报。是前世未了的因缘,才注定他们今生相识相知相恋。历经磨难,他们能否摆脱前世的悲惨宿命?他冰凞氏族继任...
作为一枚大龄单身女青年的奕可,可是自家老爸老妈的一块心病。每次看到同龄的亲友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那种失落感更加明显。关于自己老爸老妈的情绪,作为女儿奕可这麽会不知道呢。只是,和大学青梅竹马男友分开後,每次回想起分开时的那个场景,对于谈恋爱她就心生怯意。加上随着所在公司越来越好,她所在的公关部工作量也与日俱增。收入是比以前多了些,可副作用也来了。就是随着工作压力的增加,她变得失眠多梦,严重时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精力不足导致工作效率严重下降,最後在同办公室同事的推荐下奕可去了当地一家很有名的心理咨询室排忧解难。对于大学时是医学系高材生的墨屹毕业後选择在市中心开一家心理诊所的事情,周围人多少有些不理解。然而这是他大学时的梦想,所以排除万难最终坚持了下来。原本以为日子就这样每天平静中渡过,直到某天咨询室来了一个女患者,诊疗完她总是没事找事的在微信找他闲聊。随着接触的不断深入,她竟然渐渐渗入墨屹生活的各个角落,习惯了有她的存在。後来嘛,你猜,往下看就知道咯。内容标签都市欢喜冤家天作之合职场轻松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