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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引经据典,什么“贪嗔痴慢疑”、“因果轮回”、“心即是佛”,一套套佛门术语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周围的大妈大叔们一愣一愣的,纷纷露出敬畏的表情。
有人已经开始掏钱包,准备往和尚面前的‘功德箱’,一个临时放下的布袋里塞钱了。
老周和老钱看得直撇嘴,低声骂骂咧咧:“瞧见没,人家这才叫‘专业’!坐那儿就有钱收!”
“就是,还不用被城管撵!呸!”
陆离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心念微动,额前那几缕淬炼过的发丝轻轻拂动,灰瞳深处,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幽芒悄然流转——阴阳眼。
目光瞬间穿透了表象。
在灰瞳的视野里,那微胖和尚身上,空空如也!没有佛光普照,没有祥云缭绕,甚至连一丝微弱的、代表着精神修为的灵光都没有。
只有一层油腻腻的、属于普通中年男人的浑浊生气,混杂着一点长期素食也掩盖不住的烟火气。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甚至可能还没旁边那个一脸愁苦、正在向他倾诉家庭矛盾的大妈精神头足。
陆离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脸色蜡黄,说话间气息有些短促,不停地用手按着右肋下。
在陆离的灰瞳中,她肝胆经络区域,缠绕着一缕明显的、带着惨白的病气,如同陈旧的锈迹。
“大师,我…我这儿老疼,去医院看了也查不出大毛病,吃药也不见好,您看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业障啊?”那大妈指着自己的右肋,一脸虔诚又痛苦地问和尚。
那微胖和尚闻言,端详了一下大妈的面色,在陆离比自己还能装模作样,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施主面色晦暗,气息不调,此乃肝气郁结,嗔怒伤身之相。我佛慈悲,当常诵《地藏经》,消弭宿业,放下执念,心宽则体自安。亦可随喜功德,广种福田,自有善缘化解…”
他巴拉巴拉又是一套,说得那大妈连连点头,赶紧往布袋里塞了张五十的。
陆离看得直翻白眼,默默关闭了阴阳眼,心里吐槽:‘业障个头,那大妈肝胆区域病气都快凝成块了,明显是胆囊或者肝脏的慢性炎症或者结石!还诵经化解?
我这‘得道高人’都只敢让人去医院检查,你居然敢让人念经…再拖下去,业障消没消不知道,人是真得去西天见佛祖了!
连病气都看不透,还扯什么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他摸了摸道袍上那粗糙的“补丁”,又想到怀里那部新买的手机和厚实的信封,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因缘’不在我这,那‘福祸’就自己承担吧。
“啧啧,看看人家,”老周酸溜溜地朝和尚那边努努嘴,又看向陆离:“小陆子,不是我说你,你这身板儿,这年纪,扮道士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但为啥不去当个和尚?你看人家,坐那儿念念经就有钱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滋润!你这天天啃西北风,图啥?”
老钱也附和道:“就是,你这灰眼珠子,剃个光头,点几个戒疤,穿上那黄袍子,往那一坐,指不定比那胖和尚还有‘高僧相’呢!不比你这‘道行尚浅’强?”
陆离正把玩着摊位上那支9块9的“法器”毛笔,闻言嗤笑一声,把毛笔往摊布上一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当和尚?”他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无奈:“老周老钱,你们想什么呢?真当人家寺庙是‘桥洞’,想进就进啊?”
他指了指远处那队和尚:“看见没?正规寺庙,那叫‘果位’,人家收人是有门槛的、要学历的!至少也得是个佛学院大专文凭吧?或者得有庙里大和尚推荐,经过考核。再不济,也得是自幼在庙里长大的‘童子’出身。”
陆离拍了拍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破道袍:“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高中毕业证都不知道塞哪个犄角旮旯了。跑去庙门口说我要出家当和尚?大学文凭都拿不出来,人家看门的都得拿扫帚把我轰出来!嫌我拉低人家庙里的平均文化水平咧!”
他叹了口气,拿起那本在地摊上淘来的、封面都快掉光的《道德经》翻了两页,又指了指旁边几本同样破旧的《云笈七签》、《抱朴子》残本:
“所以啊,只能买几本这玩意儿,囫囵吞枣背几句,再配上咱这双天生的灰眼珠子,凑合着当个‘野道士’呗。好歹,道士这行当,自古以来就有散修,门
;槛低点,祖师爷大概…也许…不会太计较文凭?好歹,咱这‘法器’“
他拍了拍怀里的手机:“还能上网查查资料,比他们那干敲木鱼强点吧?”
陆离最后还不忘损一句远处的和尚。
老周和老钱被他这一通“学历论”和法器‘“木鱼”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文凭!木鱼。小陆子,你他娘的是个人才!”老周笑得直拍大腿。
老钱也乐得眼镜直抖:“得,合着咱们玄学一条街,都是‘学历不够,玄学来凑’呗!祖师爷听了都得摇头,哈哈哈!”
陆离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道袍心口的位置,那粗糙无形的“补丁”传来一丝微弱的、温凉的踏实感,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
他再次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着上面简陋的桌面,又幻想了一下油汪汪的猪脚饭,暗自鼓劲:‘明天!明天一定开张!’
清晨的阳光给天桥镀上一层暖金色,也把远处那被一群虔诚大叔大妈围着的“高僧”身影拉得很长。和尚的诵经声、大妈的询问声、老周老钱的笑骂声、还有旁边煎饼摊滋啦作响的油锅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市井玄学街最真实也最荒诞的底色。
陆离摇摇头,不再看那边,开始慢悠悠地坐在自己的摊子,摆出一副’得道真人‘的高深神色。
生活嘛,就像这身被鬼气缝补过的道袍,难看是难看了点,但好歹还能穿,还能挡点风寒。他架起起写有“……福祸自招”的白布招牌,看着一些急匆匆赶路的人,盯着他们忙碌的神色,摇摇头,等着自己可能被人光顾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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