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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耿丘氏面容的江嘉鱼心头发凉,原本有小两百斤胖的人此刻看上去竟然暴瘦至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赘着,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珠鼓凸,形状极为可怖。
“……当年你们孤儿寡母没了活路,是我阿翁是我们耿家收留了你们,才让你们母子苟活于世,不然你们坟头的草都不知道割了多少回,岂能有现在封侯拜将的风光……林扬你给我出来,我耿家的独孙死在你们林家,我们耿家断子绝孙了,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倘若阿翁在天有灵,知道耿家最后一条血脉断在你们林家人手里,他一定会后悔救了你们母子……阿翁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你……林扬,你对得起阿翁的救命之恩吗?你上睡得着吗?你有没有梦见阿翁……林扬,你给我滚出来!出来!”
枯瘦如柴的耿丘氏尖声咆哮,状若疯癫。
这条街上两侧住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倒不至于没眼色地跑到林家门前来围观,可那门墙背后绝对少不了竖起来的耳朵。
江嘉鱼和林五娘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苦笑,林家又得出一回风头了。
林五娘压低了声音道:“她要是这样不时地来闹一闹,咱家就真的别做人了。”
江嘉鱼嘴唇微微抿紧,闹不长。据古梅树听来的消息,耿丘氏离开林家后,起先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被大寺安置着。案情了结之后,耿丘氏为防止林家下黑手搬进了位于闹市的客栈,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报复林家,然而没等她付诸行动,她就得了急症。耿丘氏怀疑是临川侯的动的手脚,事实上就是临川侯动的手,任由耿丘氏发疯和灭耿丘氏口之间,临川侯选择了后者。
因此换了好几个郎中,耿丘氏病情都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连床都下不了。今天居然能下床,只不过她面庞黄中泛出青黑,双唇毫无血色,透出一股死气,搞不好就是回光返照。
临川侯带着一脸沉重,缓缓走出来。
耿丘氏面容瞬间变得阴狠,滔天恨意在她脸上翻滚,她冲了过去,却被门房拦住。
被拦在台阶下的耿丘氏高举乌黑灵位牌:“我的松儿死了,他死了!”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灵位牌上。
“松儿,松儿!”耿丘氏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抹上面的血迹,却是越抹越脏,个灵位牌都变得鲜血淋漓。耿丘氏惨嚎一声,紧紧抱着灵位牌嚎啕大哭,“松儿,祖母不是故意的,祖母不是故意的!”
大恸之下,耿丘氏又喷出两口鲜血,一时之间,灵位牌,她身上以及台阶上到处都血迹斑驳。耿丘氏浑若未觉,满心满眼都是被血污了的灵位牌,她牢牢抱着灵位牌跪坐在台阶上不断擦拭。
临川侯目光微不可见地闪了闪,露出悲哀之色:“润松之死,实属意外,我也十分心痛。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知你心中有恨,之前种种都是为了以泄心头之恨,我能解。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沉湎于痛苦之中,润松在天有灵难以安息。”
“你还有脸提松儿!”耿丘氏青筋暴跳,五官扭曲,“就是你,就是你们林家人杀了他,你们林家忘恩负义绝了我们耿家的后!”
“耿家没有绝后!”临川侯铿锵有声。
暴跳如雷的耿丘氏愣了愣。
临川侯郑重承诺:“二娘和润松的婚事照旧,待她进门之后,我会在耿氏族人中为润松选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继给润松当嗣子,延续耿氏香火。”
江嘉鱼倒抽一口凉气,林二娘嫁到耿家,林家的名声起码能捡起一半。可嫁给死人的林二娘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完蛋了,作为牌坊,她休想改嫁。这老头子为了利益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饶是一直都被临川侯偏爱的林五娘这会儿都有些心底发寒,林二娘嫁给活着的耿润松,两人互相折磨,她拍手称快。可把林二娘嫁给已经死掉的耿润松,且耿丘氏明显恨林家入骨,估摸着对林二娘的祖孙之情也有限,林五娘一时怜悯,又一时齿寒。
耿丘氏死气沉沉的眼珠子动了动,嘶声:“你此话当真?”
临川侯正色:“若有虚言,便叫我死无全尸。”
耿丘氏垂头凝视耿润松的灵位牌良久:“青天白日,那么多人都听着,想来你不敢出尔反尔,不过我要你与我击掌为盟,缔结阴婚,过继子嗣。”她神情一戾,眼底涌出嗜血的渴望,“不然你们林家抄家夺爵,断子绝孙!”
临川侯毫不犹豫:“好。”
耿丘氏抱着灵位牌走向临川侯,举出手掌。
望着平静的耿丘氏,临川侯莫名想起林伯远毫无预兆袭击大耿氏那一幕,杀机隐藏在风平浪静之下。数十年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徒然唤醒他的戒备,就见耿丘氏拿着灵位牌捅来,那灵位牌竟然被动了手脚,顶端赫然弹出一把匕首。
临川侯心头一凛,骇然用手格挡,匕首直直贯穿他的手掌。
一击不成,耿丘氏还要再来,却已经失去先机,她被反应过来的林家护卫一脚踢下台阶。
滚下台阶的耿丘氏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她抱着染血的灵位牌放声大哭:“功亏一篑,功亏一篑!松儿,松儿!你为什么不保佑祖母,让祖母杀了林扬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为你报仇。”
这一番变故实属把江嘉鱼看懵了,还以为过继子嗣安抚了耿丘氏,没想到她只是为了麻痹临川侯取得近身刺杀的机会。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耿丘氏嘴里涌出来,让人怀疑她身体的血是不是已经吐尽。她恶狠狠瞪着手掌鲜血直流的临川侯:“祸害遗千年,你这个祸害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是我的松儿!”
临川侯草草用手帕包住手掌,失血泛白的脸上都是复杂:“你又何必!”
“呸!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想用过继打发我,他们姓耿却非我的血脉,我要他们有何用,我只要我的松儿!”耿丘氏伸出青筋毕露鸡爪一样的手,爬向临川侯,“你告诉我,是谁,到底是谁害死了松儿,是谁!”
“那是意外!”临川侯其实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府里藏着这么个人,令他心头难安。
“我不信!”耿丘氏声嘶力竭,她艰难地喘息着,身体不住颤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蓄力量,竟然跪坐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高举灵位牌重重刺向自己腹部,她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喊出的声音尖锐又高亢:“林氏忘恩负义,断我耿氏血脉,逼我不得不自戕讨公道,老天爷,你要还我公道!”
落下最后一个字,她的身体颓然栽倒。
或远或近,听在耳里的人骨寒毛栗,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阻止不及的临川侯脸皮重重一抽,这个疯子!人之将死还要狠狠阴林家一把,早知如此,他就该下手更狠一点,绝不会给她死前反扑的机会。
林五娘惊叫一声,跌回车厢内。
江嘉鱼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一张脸雪白雪白的,回沁梅院的路上,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饶是经历过观景楼血案,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耿丘氏自戕那血腥一幕冲击到。
报仇不成,不惜利用自己的命报复一把。耿家这群女人,对别人下手狠,对自己也不手软,都是神经病。
心有余悸的江嘉鱼坐在椅子上缓神,连院子里古梅树和猎鹰的认亲都没注意,等她缓过神来,猎鹰已经和古梅树宛如久别重逢的老友。
猎鹰站在猫屋上:【啁~~~这窝不错,以后我就住这陪着美人儿了。】
浪了一天终于回来的狸花猫竟见有鸟妄想霸占他的地盘,当场炸了毛,就算天冷之后他挪到屋内睡觉已经不睡这个猫屋,可他的东西永远都是他的。
【喵~~~从老子的地盘滚下去!】
猎鹰歪了歪头:【啁~~~现在它是老娘的地盘了!】
狸花猫二话不说就是冲上来干。
猎鹰飞起来,得意洋洋:【啁~~~你抓不着,你抓不着,嘎嘎嘎嘎嘎嘎,愚蠢的四脚兽!】
狸花猫:【喵~~~两脚怪,你有本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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