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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家百年大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偏偏林家内部不稳,林七娘不再是无足轻重的三房区区庶女,她是长伴君侧的宠妃,能第一时间接触军国大事,甚至能左右皇帝的决定。
林七娘是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
说起来,临川侯不是不后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后悔。
后悔自己当年对家事太过消极,他实在是厌烦了和耿家那些女人打交道,这一群人就不是能讲道的人,因此他对三房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看来三房之人都是无用之人,那就随便耿家人造吧,反正他有好儿有好孙,从来就没指望三房光耀门楣,权当养了一群吃白饭的,只要别去霍霍其他几房人就行。
这里头多多少少也有对耿家人的报复心态,三房烂泥扶不上墙,吃亏并不是他,他另有儿孙,真正吃亏的是耿家人,三房子孙争气,耿家才能继续沾光,三房无能,等老太太一走,谁还会把耿家人当一回事。
可笑,耿家上上下下都蠢钝,这么浅显的道都不明白,心胸狭隘容不得人。
自己也可笑,三房是耿家血脉,其实更是林家血脉。
林七娘这样的容貌心性,若是从小精心培养,必能成为家族助力。不像现在,帮家里是帮家里了,却不能确定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背地里是否酝酿着报复个林家的念头。
若是,那一个不好,个林家都得遭殃。
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三房的人,她想怎么报复就行,就是他自己,有本事她尽管来,但是林七娘不能对林家不利。
“侯爷,大姑娘求见。”
临川侯皱眉,知道林元娘是为何而来,耿氏一家再不济,数十年经营下来也有些人脉,因此,小耿氏的消息,还是叫个嘴快的奴仆传给了林元娘。依着他,那肯定是能瞒就瞒,元娘知道了又能如何,替小耿氏报仇吗?且不说这里头的是非对错,就说凭元娘的能力,想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徒惹是非罢了。
“罢了,让她进来吧。”
林元娘通红着眼睛进来,开门见山:“祖父,阿娘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阿娘,阿娘她……”林元娘泣不成声,勉强才成句,“阿娘有今日是她罪有应得,孙女不敢有怨言,只求祖父允孙女前去照顾阿娘,以报生养之恩。”
临川侯沉沉一叹,其实大孙女也是块璞玉,好好教养能择一好人家,只自己对三房有偏见,从不曾认真观察过三房子嗣。
“你想去看看便看看吧,住上几天也可,但是长留便罢了,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临川侯顿了顿,“你自己也说了,你娘是罪有应得。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你二弟当年之所以会夭折,是因为你娘指使伺候的奶娘半夜里掀了棉被,就是二郎病倒发烧那会儿,也没停手,那会儿可是数九寒天。”
跪拜在地的林元娘颤了颤,她猜测过雪姨娘生的二弟的死和阿娘有关,可亲耳听到仍觉得触目惊心,阿娘的心太狠了,怪不得七娘下手也那么狠,报应,这都是报应。
阿娘被伤了脸,关在别庄里,这辈子该是都没机会离开。
二娘和耿润松结了冥婚,在耿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二娘是个窝里横的,在家有祖母阿娘护着,她无法无天,然而耿家可人不会护着她。耿家人因为耿润松的死,恨毒了他们林家,偏又拿他们家没办法,一腔恨意全撒在二娘身上,没人护着又没本事的二娘只能生受着。
她接到好几次二娘的求救信,她又能做什么,只能求祖父出面拉一把二娘,祖父却说二娘的性子得磨一磨,反正耿家不敢太过分。耿家是不敢过分,可却敢用立规矩零星地折磨二娘。就像当年阿娘和二娘折磨诸位姨娘和三娘七娘她们那般,这可不是报应吗?
便是她自己,所嫁非人,何尝不是一种报应。便是再嫁,外头谁不知道阿娘不慈,虐待七娘十年。正派的人家看不上她,怕有其母必有其女,贪图林家富贵的也看不上她,怕碍了七娘的眼。
人啊,果然不能做坏事,不然早早会遭反噬,不是自己,也会是子孙。
林七娘心头大悲:“孙女明白。”
明白祖父不希望她因此恨上林七娘,隔着雪姨娘和二郎两条命,别说七娘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划花了阿娘的脸,便是迁怒与她和二娘都师出有名。
何况,她位卑无能,又拿什么来报仇,不是谁都能成为七娘,能卧薪尝胆十年,一朝登天,报仇雪恨。
她也不想往后余生背负着报仇的枷锁前行,不值得。
林元娘悲声:“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今日种种都是阿娘早年种下的因,孙女不怪七娘也怪不得七娘,孙女只求一切到此为止。”
临川侯定定看了她半晌,才道:“你明白就好,收拾收拾去看你阿娘吧。”
林元娘再次拜谢,却没起身离开:“祖父,孙女还有一求。”
临川侯轻轻皱眉:“所为何事?”
林元娘:“看完阿娘之后,孙女想去庙中清修,为长辈为二弟祈福。”
临川侯眉头慢慢舒展开,大孙女的婚事不急在这一两年,去庙里避开这个风口浪尖倒也可,遂他颔首:“去吧。”
林元娘感激:“谢祖父成全。”
林元娘转身离开,临川侯一声长叹,约莫是人老了,心软了,竟觉得这些孙女可怜了。
可怜吗?
林七娘觉得从前的自己实在可怜,可怜如卑微蝼蚁。至于现在,总算是不那么可怜了,但还是不够,远远的不够。她要无人能轻贱她,轻贱她在意的人。
过了好几日,江嘉鱼从林予礼口中得知小耿氏的下场,她眨了眨眼,看着林予礼道:“雪姨娘泉下该是欣慰的。”
林予礼笑了笑,早就知道她是偏袒林七娘的,何况就他而言也觉得并无不妥之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身为人子当做之事,就像他从不觉得阿爹不该杀大耿氏为祖母报仇一般。
只是林七娘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虽然目前为止,她不曾做过对林家不利之事,但是他内心并不希望江嘉鱼和林七娘走得太近。
“生女如此,她该瞑目了。”
江嘉鱼静了静才道:“七娘这一路走得太苦。”为了让雪姨娘瞑目,林七娘付出的太多。
林予礼:“生来一帆风顺之人少之又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江嘉鱼:“我就怕她白吃了那么多苦。”按照林予礼他们的谋划,那个狗皇帝迟早要完,那七娘这个宠妃可就尴尬了,尴尬是一方面,更怕飞鸟尽良弓藏,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平民愤。懂得都懂,自来皇帝昏庸都得找红颜祸水背锅。
林予礼:“这世上没有白吃的苦,若非幼年种种遭遇,她也走不到今天。”
江嘉鱼笑笑:“阿兄说的有。”
林予礼看她一眼,有时候,他觉得她似乎知道什么,但是又不确定。不过他并不想求证,不知道最好,省得担惊受怕,若是知道了,以她聪慧,自然明白轻重。
林予礼把话题岔到林四娘的婚礼上:“四娘婚事在即,你嫂嫂身子重,多有不便,你多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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