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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尾章归隐
崇元八年,秋尾,黎夏与雾刃组建联军,向平昭宣战。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烽烟的气息,从北边的荒原席卷至东南近海。
这场前后耗时一年半的护国战争,君民上下一心,各方出力,终将平昭的势力驱赶回了海岸线外,海疆自此暂宁。
这不仅是一场战争的胜利,更是淬炼出黎夏国魂深处的不屈与团结。所有为社稷尽心尽力的人们,永镌于国史之中
仲春,平洲地界上,大片大片的荔枝树已枝繁叶茂。
晌午,荔枝树下,几个女娃娃正在摇头晃脑背诵诗经。不远处的草庐里走出来一个朴素的女子,挨个检查了她们的背诵成果,然后让她们回家,吃过午饭再来。
女娃娃们恭恭敬敬喊她夫子,给她行礼,女子也郑重还礼。
孩子们嘻嘻哈哈,手拉手离去,女子弯下腰收拾着她们的课本。
突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鹤临?”,女夫子身形一怔,惊讶回头。一匹白马,一把长剑,一个衣衫褴褛又糙又黑的男子,笑脸盈盈,陌生又熟悉。
“白兄?”姜鹤临不敢确定,“是白兄吗?”
白希年笑着点头:“嗯!”
“啊!!”姜鹤临丢开书本大叫出声,欢欢喜喜跑过去,“你还活着,白兄,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真是太好了!!”
她差点要扑上去抱着白希年转圈,最后还是克制住,只是抓住了他的手:“天哪,我写了很多信到兵部去打听,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战事又那么胶着,我以为你”
她一下子红了眼眶。
白希年轻描淡写:“也算九死一生吧。”
他从荒原一路到近海,参加了每一场战斗,不幸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被炮火炸伤,坠入闽州境的海里。幸得渔民搭救,带回家中照料。只是他醒来后,一条腿不听使唤,记忆也时断时续,因此和大军失去了联系。
“后来,元宝的三哥找到了我。”白希年一瘸一拐地跟着姜鹤临往草庐里走,“他说元宝给他托梦,说我在渔民家里,他便找到了我。不仅请大夫给我治腿伤,还帮我找到了失散的白马。”
姜鹤临心疼地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水。
白希年接过杯子:“闽州离你这儿近,我便想着来看看你。你现在,一切都好吧?”
“说不上什么好不好的,但总归是平静的日子。”姜鹤临答,“虽然是陛下钦点的女夫子,但是想招点女学生可不易。刚回来那半年,一个学生也没有,现在好些了多一个学生,就多一份可能,以后的世道会好起来的。”
“你是在做一件足以彪炳千古的事。”白希年宽慰她,“我相信你说的,终有一日会实现。”
“嗯。”姜鹤临听了这话很受用。
她瞅了瞅白希年这邋遢样子,掩口笑道,“白兄,我给你梳梳头吧?你现在好像个叫花子。”
白希年尴尬地摸摸头发:“好。”
光梳头也是不够的。姜鹤临烧了热水让他沐浴,自己去向邻人买了件还算干净的男装回来让他换上。拉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帮他梳头。
案上有一本名为《平昭译言通义》的语言教学书,白希年随手拿起来翻看。扉页写着:原作者不详,由户部主事裴谨代为整理出版。
白希年心中一动:这是
时过经年,往日的那些仇恨和怨气似乎也消散了。
在姜鹤临的一番收拾下,白希年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面貌。只是这一条腿,再也不能恢复往日的便捷了。
姜鹤临问他:“白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希年抚了抚心口,隔着衣料,感受到那东西的存在,让他无比心安又急切:“我要北上京城去找裴兄,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可是裴兄不在京城啊。”姜鹤临提醒,“去年,兵部的同学回信告之过我,裴兄和他的恩师杨峥大人政见不合闹翻了,又在户部的差事上犯了错,已经辞官离开了京城,如今不知去向了。”
白希年唏嘘不已:“那京城找不到,我就沿途去西域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他。”
姜鹤临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中了然:世俗虽不容这样的感情,可这样的感情已超脱世俗了。
短暂的相聚之后,便是离别。姜鹤临想留他在此休息几日,知他寻人心切,便没有再劝。她拿出一些积蓄送他做盘缠,白希年没有要,只带走了一些干粮。马背上的袋子里还有一根尚好的紫竹,也不知道他带着做什么。
“白兄,珍重啊!”此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姜鹤临泪眼婆娑。
“你也是!”白希年像以前那样,上手擦掉她的眼泪,“等我找到了裴兄,就给你写信。”
“好,我等着。”
夕阳下,挥手告别,一人一马渐行渐远
一路向北,蹄声哒哒,碾过官道的黄尘,也碾过田埂的龟裂。白希年看过晾在篱笆上的粗布衣裳,看过佝偻的老农俯身插秧,看过炊烟在暮色里瘦成一丝,看过灶膛的火光映着孩童澄澈的双眼
褪色的春联在门板上颤抖,新坟的土色在野地里洇开。挑担的货郎蹒跚远去,扁担吱呀呀吟唱,老妪坐在门槛上拣豆,抬眼看着他牵马行过。
这脚下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无数百姓轻如尘埃却又重如泰山地“活着”。他们沉默着、坚韧着、只为“一日三餐”而进行着一场最朴素的“远征”。
白希年垂眸,握缰的手紧了又松。
凤鸣镇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长街上的酒家换了招牌。两边的摊贩热情地叫卖着,他牵着马从中穿行。脑海中浮现念书时期,和金灿他们来此玩耍,打打闹闹的快乐时光,就忍不住笑起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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