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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观(第1页)

一入道观,满目破败。院中枯草及膝,大殿窗棂漏风。供桌上只有铜香炉擦得锃亮,却不见半点香火气。“诸位见笑。”玄清握拳抵住唇角,压下几声闷咳,“这几日……实在腾不出人手打理。”一旁小童赶紧递上一块布巾。玄清接过来捂着口鼻,咳得撕心裂肺,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另一个小童给众人端上粗茶。茶汤浑浊,喝着牙碜,大概有未滤净的沙土。宁邱问道:“敢问观主,这边城究竟出了何事?”玄清放下布巾,缓缓开口:“叁年前,西域来了一批游方僧。领头的法号无相,佛法精深。他们初到城外搭棚施粥,开方看病。穷苦边民感念恩德,信众渐渐多起来。行善本是功德,大家同为方外之人,起初也算相安无事。”“可到了今年初,城里突然冒出个白衣僧人,法号净因。此人手段极尽巧捷,几贴药下去,竟治好了郡守夫人连年不愈的怪病。郡守将他奉为座上宾,自此偏听偏信。”说到此处,玄清又是一阵压不住的闷咳。“那净因仗着郡守撑腰,进言说边关连年战死者甚众。若要保边城太平,必须赶在七月盂兰盆节前超度亡魂。如何超度?需得加紧开凿城外佛窟。佛窟一开,靡费巨大。净因趁机定我太极观为淫祀,褫夺殿产。”秦昭抱着月牙听了半天,奇怪道:“淫祀?什么意思”“未获朝廷名册认可的私祭便是淫祀。”方青小声向他解释,“一旦定为淫祀,方外之人的度牒便成废纸,再没有免除赋税劳役的特权。”“成了白丁,倒也罢了。”玄清缓过气来,眼角渗出老泪,“我等修习黄老方术,虽替仙门打点河西的落脚处,却无朝廷背书,平日全靠边民几柱香火度日。如今被定为淫祀,官府将我观里弟子悉数锁拿,充作苦役。”小道童也滴泪道:“是,连我们这些年纪小的,也被提溜去当小厮使唤。每天给他们劈柴烧火、挑水扫地、端茶倒粪。那些番僧自从跟着净因得了势,气焰一日盛过一日,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毒打。如今连无相法师也压不住他们了。”另一个小童红着眼睛接话:“若非师父这几日病得下不来床。差役就要把师父也锁去修佛窟了!我们去府衙击鼓鸣冤。差役乱棍将我们轰出来,师兄还挨了板子!”“道微!莫说了,咳咳咳——”玄清想喝止,一口气没提上,又咳了起来,身子缩成一团。叫道微的小童抹了一把眼泪,赶紧上前扶住,用力顺老道的后背。好半天,那阵咳才过去。“贫道修行叁十载,从未想过会有今日。”秦昭听得发愣,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玄清捂着嘴摇头。“只能等了。前几日托了路过的商行同道,往长安钦天监递了手书。若上面肯出面,或许还有活路。可边城距中原山高水远,不知何时能盼来回音。”他望向殿外。“或许等不到了。”宁邱本心欲管,但太平观终究是凡俗香火地。她身为护送领队,加之宗门规矩,不便擅自涉足地方官府与游方势力之中。宁邱思量道:“沙门禅教东进,已成大势,非一人一宗可挡。道法自然,强求不得。”元晏掀开眼皮,接过话头。“宁姑娘说得没错。”领队不好越权,她便来搭这个台阶。“但太平观是修仙人在河西的落脚点。仙门弟子走西域路线,到了边城歇脚、补给、打听消息,都靠这里。““道场有香火,方士们才好安身。有百姓供养、有官府容身,道观才能存续。今日边城道友被强行充作苦役,明日整条河西据点未必不会被连根拔起。覆巢之下,哪来的清静无为?“话递到了此处。理由正当,利害分明。宁邱顺水推舟,当即转头,看向坐在木椅上的秦昭。秦家小公子才是此次任务的正主。“秦公子。你是雇主,行程快慢由你定夺。此事牵连宗门据点。我等欲留驻几日,传讯宗门定夺。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小公子抱着黑狗,正听得入神,见宁邱问他,当即满口答应。“行啊!反正……反正离玉门关很近了,也不急着这几天。”宁邱颔首:“好。我先去城中探查,把事情摸清楚,再向宗门传讯。”元晏点头:“应该的。”秦昭抱着月牙,已经往门口蹭了:“我们也上街转转?”元晏把他拽回来:“别捣乱。”“我捣什么乱?”小公子不服,“我就是去看看热闹。”月牙跟着叫了一声,显然也兴奋得很。元晏不再拦他,只看向方青:“那一起去?”方青摇摇头,小声道:“元姐姐,你们去吧。我留下来给玄清观主瞧瞧。”她常年与灵兽草木打交道,也粗通一些药理。而赵家兄妹常年行走江湖,比宗门弟子更指望这些道观据点,要帮忙收拾庭院。于是,剩余叁人在街口分作两路。宁邱去城北郡守府附近,元晏带着秦昭去城西街市商铺转悠。边城比想象中繁华,秦昭逛得不亦乐乎,每家店铺都要进去瞅两眼。月牙比他更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活像一团小黑旋风。元晏不远不近地跟着,由着他俩撒欢。“元晏,你看这个!”秦昭举起一只陶埙,吹得乱七八糟。元晏懒洋洋应着:“好看,买。”“这个呢?”小公子又抓起一顶胡帽,往头上一扣,遮住了大半张脸。“合适,买。”“你怎么什么都让我买?”秦昭把帽子摘下来,狐疑地问她。“又不是花我的钱。”秦昭:“……”他愤愤地把帽子放回去,跟着月牙往前走。长街尽头,黑压压排着一长队人。佛庐前搭着宽大的粥棚,几口大锅白汽蒸腾,米香四溢。棚柱上挂着木牌:佛恩广济,分文不取。排队的大多是边境流民,元晏听到一些窃窃私语:“你看那些和尚,头光光的……”“听说他们自己剃的,不是官府的髡刑。”“自己剃?那不孝啊!爹娘给的头发,说不要就不要?”“快闭嘴吧。人家施粥呢。喝了他家米汤,就少说两句。”一名老妪佝偻着背,颤巍巍挪到大锅前,递上一只豁口破碗。施粥僧人眼尖,一眼瞥见她手腕红绳。流民腕上,不少系着太极观的平安绳。打粥的木勺悬在半空。“阿弥陀佛,施主。取下红绳,方可领粥。”老妪愣愣地盯着手腕。那红绳系了几十年,早已成了身上的一层皮。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片刻后,粗糙的手指扯断了红绳。红绳落入尘土。热粥倒进破碗。老妪捧着碗,顾不得烫,大口吞咽着蹲去墙根。元晏立在街角阴影里,秦昭站在她身侧,眉头拧成个疙瘩。“那红绳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小公子语气忿忿,“为什么非要摘了才能领粥?”元晏看向墙根下舔舐碗底的老妪。“道门在边城经营多年,边地百姓几代人都是带平安绳、烧平安香的。”元晏顿了顿,“这些和尚来了,靠什么让人改信他们?”“最快的方式,是让人先把以前的东西丢掉。红绳,香火,今天丢一样,明天忘一样。等哪天遇到难处,想到的不再是道观,而是寺庙时,这事就成了。”如今道门自顾不暇,而佛门粥棚往那一摆,念句阿弥陀佛就能喝上热的,谁会不愿意呢?今日施粥的是和尚,流民自然双手合十。若明日换成道士,众人也能为了一点粟米往前冲。谁有粮,人便跟谁走。不过话说回来,粮又是从哪来的?不外是信众供养,官府赐地,免除赋役。佛门今日是风光,哪天上头换了,一纸公文下来,佛庐一样说拆就拆。太平观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那她为何就听话解了?看样子也是至少带了十几年的东西吧。”“因为饿呀。”元晏说。“秦公子,你我都未曾体会过。饿到了极点,五脏六腑绞作一团,直往外呕酸水。眼前发黑,手脚虚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字,吃。”秦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活下去太难了。莫说一根绳子,便是……唉。”元晏不好继续说下去。小公子心性单纯。往下的话,太过血淋淋。她曾见过。大饥荒,流民潮。吃什么都行。草根,树皮,土,还有人。卖儿鬻女,易子而食。那些事,书上就四个字。可真见着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真的忘不掉吗?元晏惊觉,自己竟有些记不清了。少时她手提长剑,满心想着劈开天地不平,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可长锋利刃,斩不断饥馑;修为通天,也没法凭空变出满仓粟米,来填饱这千万张饥饿的嘴。她如今竟也变成了端着悲悯的看客。大概就是这样吧,时间一长,再刻骨铭心的画面也被糊上一团白汽。都说修仙者超脱,不过是活太久,很多事情忘却了,也就不再执着。而修这长生大道,又是跳入一个更大的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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