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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你脸上的红印,是你自己涂抹,莫以为我不知。”
陈兰时此刻咽喉仍被神祉叩着,经历了方才那一遭,他本来没再头铁地去触对方的逆鳞,但是看着神祉这笃定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阿音告诉你的?”
阿音……这二字让神祉恍惚失魂。
原来这二字是夫人乳名,原来夫人乳名,陈兰时也唤得。
神祉空置袖底的手发出了骨骼的弹响声,他险些再一次收紧右手,将陈兰时的咽喉捏碎。
紧闷的窒息感再度传来,陈兰时笑得更深了,“看来是了。”
“她是杭氏女,皎如冰雪,”神祉嗤嘲,“不论她心属何人,但她嫁我为妻,便不会做那样的事,我夫人的清誉,岂容你诬蔑构陷。”
这话令陈兰时怔了一怔。
“你没相信?”
“不信她,难道信你。”
陈兰时发觉自己有点儿看不懂神祉了,可有一点,让他仍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你如果真的像你所想的那么笃定,今夜又为何前来?陈某虽比不得将军功高盖世,也在齐王帐下谋事,将军不惜想要草菅人命,难道仅仅因为那道将军笃信是在下自己涂抹的唇痕?”
陈兰时思及那片红痕,想到那抹唇印可能带给神祉的惊悸、躁郁、酸醋、暴怒,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对方今夜冒雨前来,分明是因为恼羞成怒,对方仍在嘴硬,故意装出一副明察秋毫的贤夫模样,可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处处落了下乘,现在不死心地兀自辩解而已。
神祉扣住陈兰时的咽部,冷然诘问:“你找死么?”
说话之间,陈兰时再一次被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
以神祉的身量,以及他能徒手打死白虎的臂力,拎起一个陈兰时,就如过年时从鸡舍里提溜出一只公鸡来宰杀般简单。
陈兰时再次被灭顶的窒息感包围,他的双脚蹬动起来,试图往神祉身上揣,神祉却不动。
他闭上了眼,想着,干脆就在此处,将这个夫人曾经爱过的男人杀了罢了。
可当他一闭上眼,眼前便全是杀了陈兰时之后,夫人怨怪、憎恨的眼神,耳畔甚至能听见夫人凄恻的哭声,和与他同归于尽的誓言……
精神一阵恍惚,神祉咬牙,伸手陈兰时甩脱了出去。
陈兰时就如一只人形纸鸢,断了线,被狂风巨石重重掷于地面,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的脑袋磕在了书桌上,半晌缓不过神来,揉着伤口,发现额角已经出了一点儿血。
见到血光之时,陈兰时的忿恨与惊怒也抵达了顶点,若非硬拼毫无胜算,他已经跳起来誓与对方决一生死。
不止脑袋,右边身体也因为撞在地面,骨骼震荡,一动便疼,陈兰时吃痛地爬起身,将后背靠在书案下,重重地喘了几口。
陈兰时逆着灯火抬起下颌,身长八尺有余的神祉居高俯瞰而下,加之身上那股由战场淬炼而出的凛磊之气,陈兰时再度感到一股极重的压力,先前的谑笑、轻忽,此刻都忍下了许多。
他摸向自己受伤的咽喉,不用对照镜看,也知道已经被掐出了一圈紫痕,抚上去肿痛的感觉加剧,仿佛那股窒息感卷土重来,不禁令他心下惊悸。
陈兰时闷闷地重咳起来,他也不再试图爬起,而是靠坐在书案下,疲弱地笑道:“将军令北虏长毛人闻风丧胆,又能让白虎毙命掌下,要捏死在下,的确如蝼蚁一般简单,可惜。”
神祉皱眉:“可惜什么?”
陈兰时低笑:“可惜将军投鼠忌器,不敢动我,你看似强硬狠辣,实则是外强中干。你不敢杀我,难道是因为已经猜出了我与阿音的关系?”
神祉扯眉不言。
再度破开了窗牖的淫雨泼洒而入,湿润的晚风与密雨卷弄着神祉凌乱散覆身后的发丝。
他穿着一袭便于夜行的玄色圆领官制团窠対鹊纹长袍,玄青外披搭于两肩,有风南至,撩动他被雨沾湿的外氅,露出腰间古剑的锋利轮廓,剑鞘嗡鸣,似蓄势待发。雨水沿着颧骨滑落,烛火映亮了他昳美照人的五官。
陈兰时看着看着,竟不禁有些自惭形秽起来,论容色,神祉这般出身草莽的男人,竟能担得起一句“昳丽奇伟”,不同于凡夫俗子。
这样的人,对阿音鞍前马后,阿音从未动心?
短暂地自我菲薄后,因为杭忱音,陈兰时又信心重振,在阿音心底,始终难忘的是三年前的旧情,而非一纸婚书将她半生幸福断送的神祉,自己面对神祉又输些什么,感情里,神祉永远不过是一跳梁小丑,因求而不得而像个泼妇般癫狂罢了。
“看来是在下猜对了,”陈兰时从容起来,斜倚在案下,仰眸睨神祉轻笑,“那么羽林大将军究竟想从在下这里得到什么?不必再打哑谜了,直言吧。”
神祉俯瞰下来,“告诉我,你和她相识的经过。”
陈兰时一顿。
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神祉想从自己这里知晓,自己和他夫人相识甜蜜的过往,这难道不是一种自虐么。
“将军如此信任自己的夫人,为何没有直接去问她。”
面对陈兰时的挖苦,神祉只是一哂,手指扣在了剑柄上。
陈兰时见状,抿了下嘴唇。
“我说,不过将军想从哪里听起呢?”
陈兰时识时务,倘若面前以利刃威胁自己的人是别人,兴许他就借坡下驴下来了,但偏生对方是神祉,是神祉,他便总忍不住要挖苦刺激对方,若能逼得对方失态,便能体会到无尽快意。
于是他笑道:“是想听,你的夫人以前如何每天想着各种借口来见我,为我送学具、送她亲手做的樱桃煎、送她亲手为我缝制的护腕,还是想听,她是如何对在下钟情表白,在下又是如何答应的她,我俩两情相悦之后,我们一起做过哪些甜蜜之事,如何牵手、相拥,又或者是想听,我们是如何分开,为何迄今你的夫人仍然对我念念不忘?”
他敏锐地察觉到,当自己说到“樱桃煎”时,神祉的神情已经变得阴暗,当他说完时,神祉整个人已经变得非常可怖。
但陈兰时也没放过这稍纵即逝的讽刺机会,他盘踞于地,笑问:“在下说了这么多,不知神将军你,究竟想细听这其中的哪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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