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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家不大的画廊,临街的橱窗里正在展出一组以“流动”为主题的水彩画。
他的目光,就这样被其中一幅名为《康河晨曦》的画作牢牢抓住。
画面上,晨光熹微,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与古老的桥身上,光影捕捉得极其精妙,色彩通透灵动,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一刻空气的流动和光线的温度。
整幅画充满了一种不受束缚的、自由的呼吸感,与他那时被各种规划、报告、会议填满的、近乎窒息的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画作旁,正用流利英语向几位参观者娓娓讲解的创作者。
那是一个东方面孔的女子,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身姿纤细,黑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说话时眼神专注而明亮,偶尔露出浅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一种纯粹的、沉浸在自己热爱世界里的温柔与光芒。
那一刻,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幅画,和那个作画的人。
李璟川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驻足者,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隔着稀疏的人流,看了她很久。
看着她耐心解答,看着她与同伴在画展间隙低声交谈时放松的笑颜,看着她收拾画具时微微弯下的纤细背影。直到画展临近结束,人群散去,她开始整理物品,他依旧没有上前,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幅《康河晨曦》和她的侧影,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剑桥暮色渐浓的街头,如同一个偶然闯入又悄然离去的陌生人。
第二天,他登上了回国的航班。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期然地再次浮现出那幅画的光影,和那个女人在晨光中带着笑意的清澈眼眸。
那惊鸿一瞥,像一颗被无意间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细微却持久,在他往后许多个疲惫或紧绷的瞬间,悄然浮现,带来一丝莫名的慰藉和遥远的念想。
就这么一眼,竟让他记了一年。
直到后来,在周慕远的画展上,他再次见到了她。
她站在人群之外,神情清冷,与记忆中剑桥那个晨光下的温柔身影重叠,却又有些不同。
那一刻,李璟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哪有什么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在心底酝酿已久的种子,终于遇到了破土而出的时机,是早已深植的情愫,在重逢的瞬间汹涌澎湃,让他生出了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牢牢留在身边、纳入羽翼的强烈渴望。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书房里压抑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
李璟川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刺痛的嘴角,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仿佛淬炼过的、不容撼动的坚定,他迎上父亲盛怒的目光:
“父亲,您说她只是我认识几个月的女人,但对我来说,与她共度余生的决心,早已确认。有人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想用她来拿捏我,玷污她,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动我李璟川认定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次是警告,下次,我不会再留任何余地。如果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那这样的权势,不要也罢!”
“你……你简直混账!”李振邦气得声音发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舒榆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那清晰的巴掌声,李父痛心疾首的斥责,还有李璟川那些为了她不惜与家族、与前途对抗的决绝话语,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既心疼李璟川挨打,又为自己成为他们父子冲突的导火索而感到无比沉重和愧疚。
她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将门紧紧关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45章他的泪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叫我如何……
舒榆在洗手间里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压下眼眶的红肿和翻涌的情绪,但收效甚微。当她抱着画匣,脚步虚浮地重新走回客厅时,苏韵和明苒立刻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圈和强装镇定下的脆弱。
苏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
李璟川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冷峻,但那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都透露出他正处于极力克制的状态。
他径直走向舒榆,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眸底像是骤然掠过风暴的海面,暗沉汹涌。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母亲和兄嫂一眼,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沉重的画匣,而是直接、坚定地握住了舒榆空着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我们走。”他声音低沉沙哑,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极其轻柔地、仿佛怕碰碎她一般,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擦去那未干的湿意。
“璟川!”苏韵担忧地站起身。
“阿川,有话好好说……”李致言也上前一步,想拦住他。
就在这时,李振邦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脸色铁青,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厉声喝道:“让他走!”
这一声如同定音锤,让苏韵和李致言止住了脚步。
李璟川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握着舒榆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他掌心的温度却像一道暖流,固执地穿透她冰凉的皮肤。
他拉着她,几乎是半护在怀里,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离开了这个刚刚还充满温馨,此刻却令人窒息的家。
一路无话,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璟川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舒榆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回到他们的公寓,门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彼此沉默的轮廓。
李璟川松开她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低下头,深邃的目光像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声音低沉而肯定:“都听到了?”
舒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李璟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疲惫,他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让你受委屈了。”
舒榆用力摇头,泪水甩落。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柔地、心疼地抚上他左侧那依稀还带着一点点红痕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下温热的体温。
“没有……”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没有委屈…我…我只是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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