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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炭的老农牵着骡子往前走,头骡脖子下系着铃铛,随着它走动,摇晃出“铛铛”的响动。
头骡健壮,背着一袋木炭,身体两侧垂挂的麻袋也是黑色木炭,已经卖掉一些。
后面两只骡子跟着慢悠悠走,也背着木炭。
而最后面,一个年轻的庄汉牵着驴车,板车由两头小毛驴拉着,车上是满满的柴火。
伴随着老农的吆喝声,铃铛“当啷、当啷”晃动,牲口蹄子也踏踏作响。
小巷里,紧闭的院门打开,老妇朝卖炭老农招呼,问价钱几何。
柴火比平时贵一点,老妇想了一下,还是将院门大大打开,取下门槛,让老农往院里挑柴。
每户人家的屋檐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雪,尚未到融化的时候。
绿意很少,只有柿子树稍干瘪的几颗柿子还有一点残红,已经不甚明晰了。
去岁的桃符、春联褪了色,等到年前才会被换下。
细细的树枝落下几只麻雀,枝条一下子摇晃起来,本就枯败的一片叶子再也挂不住,悠悠飘落。
麻雀换了羽,羽毛蓬松极了,一只比一只圆。
院子里,裴曜抬头看着邻居家的树,树上麻雀用鸟喙梳理羽毛。
他眼力极好,能看到麻雀抬起翅膀后,身上绒绒的羽毛。
麻雀这种东西,大倒是不大,就是平时喜欢聚堆。
一入冬总爱在城郊的野地里啄草籽,一旦有人靠近,它们一群群哗啦啦飞起来,动静挺大。
可惜,木头没办法刻出一层层蓬松的雀羽。
裴曜收回目光,拿起刻刀将一只胖墩墩大鹅的雏形慢慢削了出来。
木头的硬和拙难以变得轻盈,加之他本身的短板,更擅长做圆润的木雕,向来都是逼真不足,多几分灵气和野趣而已。
不过师父做的螃蟹那么神似,让他起了一点心思。
但这种雕刻出一层层羽毛的技艺,他实在没有,满府城的玩器店也没有类似的东西,木雕多是狮虎狗马,车船楼阁等。
即使有花草木雕,看起来都很平平,卖得不怎么样。
纱绢等织物轻盈柔软,而且颜色多彩,纱花绢花还有绒花,远比木头做的花草漂亮。
巷子里又响起铃铛声,逐渐远去,裴曜没有抬头。
天冷,没什么人在门口说闲话,几乎家家都闭着门。
他之前从家里拉来两车柴火,还有不少麦秸稻杆,够用许久,无需花钱买柴草。
虽然还没和师父说过年的事,但小老头一个人在府城太冷清,比他做的饭还难吃。
肯定要喊回家过年,因此柴火什么的,就不着急运来了。
太阳照下来,热意不是很强。
觉得冷了之后,裴曜起身挪进堂屋。
和之前不一样,手里的这只大鹅眼看着有了雏形,他却忽然顿住。
随后他起身去屋里拿了笔砚,一边思索一边提笔在木头上轻轻勾勒。
没一会儿,翅膀根部那里,他试着用小凿子弄出两个豁口。
螃蟹腿既然能做成可以动的,那翅膀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这个念头并非最近才冒出。
只是这样一来,身子倒是无所谓,翅膀就要做的更精细一点,不能只刻外面一层。
机括那些图纸他看过很多遍,了熟于心,只需翅膀和鸟身连接起来,不用做蟹腿那样的肢节连接。
画了好几张草图后,依旧没有画出合适的,他皱着眉,想要揉乱纸张,却又收回手。
纸张是买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好纸,也花了钱。
看样子,图纸不是一两天就能想出来的,等画满了,没处下笔后,再塞进灶膛。
院门从外面推开,孟叔礼拎了个油纸包回来了。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说:“熟的羊肉,切了就能吃。”
见裴曜在那里写写画画,不知道鼓捣什么,他背着手过来。
既然师父回来了,裴曜也不扭捏,直接问他该怎么做。
孟叔礼见混账徒弟有上进心,不一味吃老本,还是挺高兴的,他做这些东西的经验,比裴曜不知多了多少,提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不一会儿,心中就清晰了。
但这些光靠画和想不行,做出来才知道合不合适,哪里不对就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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