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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没完没了地敲着醉云轩的屋檐。白挽月坐在窗边小几前,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正对着一张黄纸发呆。那纸是上等朱砂符纸,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显然是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没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笔一划描着符文。手指稳,心却有点飘。刚才那一阵马蹄声太急,像是从梦里追到了现实。她知道是谁走了——李昀连夜调兵,不会等人通报,更不会回头告别。
可她还是想见他一面。
“签到。”她忽然闭眼默念。
掌心一热,像有片羽毛轻轻擦过。她睁开手,一枚淡金色鳞片静静躺着,和昨夜得的一模一样。她眨了眨眼,把鳞片夹进符纸中间,用朱砂笔轻轻压了压角。
这符不为杀敌,也不为破阵,就为了护一个人平平安安回来。
***
城南大营校场外,天刚蒙蒙亮。雨水顺着旗杆往下淌,黑底红字的“镇北军”大旗湿漉漉地贴在杆上,风一吹才勉强展开半幅。
李昀站在点将台前,正在听副将汇报兵力调度情况。他一夜未眠,眼底泛青,但站姿依旧挺直如松。玄色披风披在肩上,内衬铠甲未脱,腰间蟠龙玉佩随着走动轻响。
“三万主力已集结完毕,粮草辎重正往东门码头运,预计巳时能装船启程。”副将低头禀报,“民夫征调八百人,负责押运滚木礌石与火油车十辆。斥候分十二路探路,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
李昀点头:“传令下去,全军辰时整队出城,不得延误。”
“是!”副将抱拳退下。
他转身走向马厩,老黑早已备好鞍具,见他走近便低嘶一声,拿头蹭他手臂。李昀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低声说:“又要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是士兵那种踏步如雷的节奏,也不是官差公事公办的急促,倒像是绣鞋踩在湿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抬头望去。
烟雨中,一个穿鎏金点翠齐胸襦裙的女子撑着油纸伞走来。伞面绘着几枝桃花,边角还沾了点泥水,显然是一路步行而来。她眉心一点朱砂痣,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显眼,眼尾天生上挑,笑起来像藏着什么小秘密。
是白挽月。
李昀愣了一下,随即迎上前去。
“你怎么来了?”
“不来见你一面,怕你这一走,就把人给忘了。”她把伞往旁边一收,露出整张脸,嘴上说着埋怨,眼里却带笑意。
他皱眉:“外面雨大,地上滑,你一个姑娘家跑这么远做什么?”
“就许你半夜点兵,不许我清早送行?”她哼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黄纸,“喏,给你这个。”
他接过打开一看,是一道符。
符纸中央画着繁复纹路,非佛非道,像是某种古老图腾。最奇怪的是,符纸中间嵌着一片淡金色鳞片,触手温润,隐隐泛光。
“这是什么符?”他问。
“保命符。”她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总说我只会跳舞喝酒接客么?今天就让你看看,花魁也会画符驱邪。”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还真信这些?”
“我不信神佛,但我信我自己。”她踮起脚尖,把符塞进他胸前衣襟里,顺手拍了拍,“这是我亲手画的,加了签到得来的好东西,比庙里烧香求的灵多了。你要是敢丢了,我就天天夜里托梦骂你。”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沉了些:“我会带回来的。”
“不是‘带回来’,是‘你自己回来’。”她纠正,“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张破符皮。”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雨丝斜斜打在伞沿,滴答作响。远处校场上传来士兵列队的声音,铁甲碰撞,旗帜猎猎。
过了会儿,她忽然抬头:“你这次去,要打多久?”
“看战况。”他说,“快则半月,慢则……三个月。”
“三个月?”她瞪眼,“那你岂不是错过长安今年第一场梨花?我听说曲江池那边开了满树,再过几天就要谢了。”
“你想看梨花,我可以让人折枝带回。”
“谁稀罕枝子!”她撇嘴,“我要的是和你一起去看。你说你,仗打赢了又怎样,连场花都舍不得陪人看。”
他看着她嘟囔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动作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等我回来。”他说,“到时候,你想去哪儿看花,我都陪你去。”
她仰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笑:“这话我记下了。你要敢食言,我就把你那些旧伤全抖出来,让全城人都知道玉面战神其实怕药酒、怕刮风、怕做梦。”
“你威胁我?”他挑眉。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道弧线,“毕竟你现在可是三十万大军的主帅,万一哪天威严扫地,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原因。”
;他摇头笑了下,终于难得地放松了神情。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王爷,前锋营已列队完毕,等候出发指令。”
李昀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向白挽月,语气认真起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她点点头,撑开伞,“你也小心。别光顾着冲锋陷阵,忘了自己还穿着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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