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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月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纸是那种灰蓝的底色,像是锅底刮下来的灰掺了点水,稀稀地刷了一层。她躺在榻上没动,手背搭在额头上,指尖还残留着签到时那一瞬的凉意,像有人往她脉门里吹了口气。
她昨夜睡得断断续续。梦里全是李昀的脸,一会儿是他在战场上捂着腿倒下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他坐在案前写信,笔尖顿住,抬头看她。她知道那是幻觉,是神魂牵连的余波——上一回耗神太狠,强行用“清心铃音”和“铁血战意碎片”连通千里,差点把自己烧干。雪娘今早来瞧过她,端了碗黑乎乎的汤药,说:“再这么折腾,下辈子投胎别想做人了,顶多当个会说话的绣球。”
她喝了药,翻了个身,嘟囔:“那也比当花魁强。”
雪娘拿帕子敲她脑袋:“你这身子骨,不当花魁谁信你是人间富贵花?”
现在她醒了,屋里静得很。铜盆里的炭火灭了,只剩一点灰白的余烬,墙角的熏炉也没点,空气里没有香,只有她枕边那朵昨夜签到得来的“夜光兰”散发出的淡淡青气,闻着像雨后的竹叶。
她坐起来,披了件藕荷色的薄袄,袖口滚着狐狸毛,软乎乎地蹭着手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没什么异样,但指甲盖泛着一点青紫,这是本源受损的征兆。不过不要紧,她向来皮实,死不了。
她趿拉着绣鞋下了地,走到屋中央,站定。
今天得签到。
这已经成了习惯,跟早上睁眼、晚上闭眼一样自然。她在醉云轩这几年,哪儿都签过:帘子底下、灶台边上、后院井沿、李昀来过那回的客房床头……签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能让人打三个喷嚏的“嚏灵粉”,有让猫狗追着她跑的“引兽香”,还有一次在茅房门口签到,得了个“避秽符”,贴门上三天没人敢进去。
可她从不嫌弃。
再小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空气没变,风没动,连熏炉里的灰都没跳一下。
但她知道,成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字,像是有人拿树枝在她脑子里划拉出来的:
今日签到地点:长安城西市南巷·旧茶摊石凳
所得之物:残页·敌军粮草图(摹本)
她猛地睁眼,呼吸一滞。
不是什么天地精粹,也不是古灵传承,更不是能疗伤养颜的灵露。
是一张图。
一张……敌军粮草储备地的图。
她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却快了起来。
这不是巧合。
她清楚记得,昨夜李昀审完俘虏后,曾通过神魂传讯告诉她,敌军背后有内应,能掌握行军路线,极可能已布下埋伏。他还说,宁怀远最近动作频繁,朝中有人见他连饮三盏参汤都不肯接,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可光有怀疑没用。
没有证据,没有具体位置,三十万大军推过去,只会一头撞进陷阱。
而现在,她有了。
她立刻转身拉开柜子,从最底层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黄绢布——这是她私藏的“记事帛”,专门用来存签到得来的文字类信息。她咬破指尖,在帛上迅速画下那幅图的轮廓:一条蜿蜒的河,河湾处有三座土坡,坡后是密林,林中有炊烟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北仓”。
她画得极快,手指稳,线条利落。画完后退一步看了看,眉头微皱。这地方她没见过,但地形特殊,河流走向与兵部舆图上的“鸦鸣渡”极为相似。若真是那里,敌军主力屯粮于此,倒是选了个好位置——背靠山,面朝水,易守难攻,补给船也能顺流而下。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危险。
李昀若不知情,按原计划北推三十里,正好落入对方预设的包围圈。等他发现粮仓是空的,真仓早已转移,大军断粮七日,不战自溃。
她把帛布折好,塞进胸前暗袋,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支银簪,簪头雕成一朵含苞的玉兰,轻轻一拧,簪身弹出半寸细针,闪着幽蓝的光——这是她用签到得来的“雪狐毒液”浸过的防身家伙,挨一下就得躺三天。
她把簪子别回头发里,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外头传来脚步声,轻,但急。
门被推开一条缝,青锋探进半个身子。他还是那身黑衣,面具戴得好好的,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一见她就说:“姑娘,您可算起来了。”
她挑眉:“你怎么在这儿?王爷让你来的?”
“不是。”他走进来,顺手关门,“是我自己来的。昨夜快马送信回来,说您耗神过度,我……不放心。”
他说得生硬,尾音有点飘,像是怕她说他多管闲事。
白挽月看着他,忽然笑了:“哟,咱们冷面青大侠也会不放心?我还以为你只认王爷一个主子呢。”
青锋耳根一红,低头把油纸包放在桌上:“给您带的糖画,双份芝麻酱的,趁热吃
;。”
她走过去打开,果然两串金黄酥脆的糖画,一串兔子,一串凤凰,芝麻撒得满满当当。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甜香满口。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她边嚼边问。
“您上回说,糖画要吃得响,才算没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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