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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一步说话通常意味着协商。卓弈笑着躬身:“随大人。”
两人离开讼堂到了偏殿,何胥刚进门就道:“给个条件。”
卓弈看着他的後背说:“当庭宣判,谷家那五十位证人愿意跟京兆府和花鸟司签署保密协议,保证今日讼堂上发生的一切不外泄。”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京兆府拒绝当庭改判谷梁进的死刑,今日在场的百姓们失去约束,那麽京兆府和花鸟司存在逼供丶诱供的情况就有可能外泄,等坊间传言纷纭,最终影响的是这一府一司的声誉。
何胥回身看向他,“成交。”
卓弈俯身,“多谢。”等他起身时,何胥向他逼近一步,“卓弈,应了这话,你就得管好那五十张嘴,否则,本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长安城今後再无你落脚的馀地。”
卓弈笑脸相对,“回大人,草民谨记。”
回到讼堂,两人各自就位,何胥拿起惊堂木拍了下去,“谷梁进一案辩护讼师卓弈言之成理,故赦免谷梁进“持刀拒捕”该项罪名,最终以恶意收买丶泄露皇庭机密丶教唆丶畏罪潜逃三项罪名判处谷梁进四十五年有期徒刑。结案。”
门外的百姓们听到判决结果顿时喧哗起来,何胥丢开惊堂木吩咐府兵道:“押送罪犯谷梁进入狱。”之後,他独坐高堂上,下视讼堂中的衆人。谷梁进与妻母再次擦肩而过,三人热泪盈眶,一切尽在不言中。独孤上野和唐颂各自拎了各自的腰刀佩戴上身。门外的百姓前呼後拥,围着谷家婆媳两人和卓弈共同庆祝一场胜利。
门口的百姓逐渐离去,唐颂跟着他们出了门,阶边的刘湘如向她走来,阶下有几个妇人压着嗓音焦急的提醒:“湘如,人家原本是要你男人的命呐,别跟她攀扯!”
刘湘如坚持走到唐颂面前蹲身行了一礼道:“多谢。”
唐颂不做任何回复,刘湘如见状又垂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独孤上野走出讼堂走到她身边,紧跟其後的是卓弈,他擡手向唐颂行礼,“拿钱办事,职责所在,今日草民所言所行是为了给谷家解纷,抛开案件本身,草民无意冒犯唐司长。”
唐颂点头,“理解,我们之间倒不至于因为一个案子龃龉不合。”
卓弈朗声笑道:“唐司长海量,就知您不是心窄之人。”说完他又向独孤上野行礼,“今日殿下收着呢,给草民放水了。赢下这桩案子,草民经办的案件胜率便可突破七成了,多谢。”
唐颂问:“你们这行当,七成的胜率有何说法?”
卓弈笑道:“回唐司长,别的地方不知,长安城草民应该是第一位案件胜率达七成的讼师。”
“谢什麽?”独孤上野道:“今日你辩得好,事实麽。”
卓弈躬身:“这次算草民欠殿下一个人情。”
独孤上野颔首,“既然你这麽说,我就不客气了,放着,随後碰上机会了再还。”
卓弈又看向唐颂,“草民也欠唐司长一个人情。”
唐颂挑眉,“恭敬不如从命,我收下了。”
待卓弈告别两人走後,唐颂轻嘶了声说:“此人……”
独孤上野道:“之前交锋,我跟他在讼堂上能拉扯几百个回合,今天我做了哑巴,他应该是觉察到了什麽,不过不必担心,这是个聪明人,知道什麽该追究,什麽不该追究。”
“第一次遇见这种人物,”唐颂话中有夸赞之意,“利口辩辞,还会做人。”
独孤上野道:“所以谷家这三万贯花的也算值。”
三万贯。
唐颂纳罕不已,独孤上野笑道:“三万贯换条人命,它不值麽?”
唐颂点头,“这倒也是。”
看到何胥从门里走出,唐颂从怀里掏出一张钱票递给他,“五百文,早前说好的。”
何胥愣着没接,唐颂问:“要不要?不要我就不给了。”
“要!”何胥从她指尖抽出钱票,一笑道:“谁能跟钱过不去啊?”
唐颂松了钱票,往阶下走,“走了。”
她走了,廊下只馀下两人,独孤上野道:“今儿这案子办得漂亮。”
何胥看向他,“打住,您可千万打住,今儿这算哪出啊?殿下跟唐司长您二位唱双簧,让卑职一人唱独角戏,是这个意思麽?”
独孤上野刚准备开口,何胥抖着手里的钱票,炮语连珠般的道:“四月七日晚,唐司长动筷子那时候,在场的除了谷梁进,其馀可只有殿下与卑职两人,卓弈是从谁口中得知唐司长动手一事的?不是卑职,那就只能是殿下或者唐司长放出的风声,您二位为何要改判谷梁进的罪刑?事先还不跟卑职商量,方才卑职在堂上火烧油煎似的,上下不来,事後您夸句漂亮就完事儿了?”
独孤上野道:“没说不跟你解释,你急什麽?”
何胥满肚子火气不敢发作,哈了一声说:“请您快些吧。”
独孤上野看向身侧,确定周围无人後将唐颂和他的推测告知了何胥,听说此案与齐王一派有关联,何胥木桩一般僵在了原地,独孤上野道:“不能让你稀里糊涂的在我手底下混,所以今日我把一些事情跟你讲明白,为的是让你今後有个选择,或者不做选择,你不用事事都看我如何,只管按你自己的决断行事,就像今天这样自己拿主意。”
何胥默了半晌後道:“卑职明白了。”
独孤上野拍了拍他的肩问:“卓弈给的什麽条件?”
“回殿下,”何胥道:“卓弈承诺那五十名证人会对今日的判决过程完全保密。”
独孤上野面色欣慰,“该这麽办,今天让他们把保密协议都签署完毕。”
何胥应是,看着远处雨中一人的背影眯眼,独孤上野也看了过去,“对谷梁进动手一事是唐颂自己故意给卓弈透露的风声。”
何胥讶然,“那刚才……”
“是,”独孤上野道:“今天咱们唐司长为了救人一命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谁来了?”何胥伸脖子往更远处看,看到京兆府大门外有一人擎伞静候着,“欸!那不是兵部萧侍郎麽?”
独孤上野颔首不语,看来寒迟已经到往过燕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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