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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抓住了祝时瑾的衣袖。
“……”祝时瑾朗声道,“住手。”
亲兵们连忙收回了板子。
“把药端过来。”
昭月惊魂未定,拼命给他们磕头:“谢殿下、谢世子妃。”
而后赶紧起身跑去厨房,重新端了一碗药汤出来,哆哆嗦嗦递给了顾砚舟。
顾砚舟也不管那药汤有多烫,拿过来一口喝干了,闷头就往外走。
祝时瑾微微皱眉:“去哪里?”
问出来,他又意识到顾砚舟不能说话,便道:“你逃不出王府。”
顾砚舟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他只是不愿意再待在这间院子——用果儿要挟他,他不得不放下果儿,用昭月要挟他,他不得不离昭月远一点。
总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也就没法再要挟他了罢。
他一直走到山下,王府外院,祝时瑾一直跟着他,还有一大群王府亲兵严阵以待。
但是,当他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当年的那座破旧小院时,祝时瑾的脸色变了。
他抬手抓住了顾砚舟的胳膊。
“这里太偏僻了,你受着伤,住在这里不方便。”
你也知道这里太偏僻了,做什么都不方便,那你当年把我赶到这里时,想过这些没有?
顾砚舟甩开他的手,时隔数年,再次踏进这间偏僻的小院。
当初他在王府待了半年多,只有最后的一个月在这里度过,但也就是这一个月,让他尝遍了人情冷暖,吃足了苦头,受够了羞辱。
可再次走进这间小院,他的心却很平静。
因为在他离开王府之后,他吃了更多的苦,受了更多的冷眼,日子过得比在这里还不如,现在再回想那一个月,只不过是他自己心里有落差,无法接受从云端跌到洼地罢了。
可洼地才是他本该待的地方。
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只要他安分地待在洼地,不再往那云端去爬,他也就不会摔得那么惨。
他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重重关上了门,把祝时瑾挡在门外。
……那片刻,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但也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屋里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一张旧木床,一条长桌一个圆凳,还有床尾的几个箱笼,日光透过窗户纸,将屋里照得亮堂,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尘埃清晰可见。
顾砚舟怔怔呆立,片刻,走到那长桌前,桌上覆了一层不明显的薄灰,上面只放着他的一本手札,每一页都被人反复翻过,连书页都磨薄了。
可是他没有在手札里记录生活的习惯,这里头只写了些在王府带领亲兵日常训练、巡逻的事项,每一天都只有寥寥几字。
翻过几页,里头就掉出来一封信,他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当年他写给殿下的一封辞呈。
——这封辞呈当然没能送出去,如今再打开来看,里头写的那些负气话语,句句都带着留恋,像是斗气要出走却等着别人挽留的小孩儿,真是幼稚可笑。
顾砚舟合上手札,枯坐片刻,身上的伤口隐隐发痛,坐不住了,便只能去旧木床上躺着,这床上的被褥还是硬邦邦的,带着很重的陈味儿,不过他连茅草堆都睡过,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躺了大半天,伤口的痛并没有熬过去,天色却一点一点黑下来,他起身准备去弄点儿吃的,一出门,昭月却在门口候着,顾砚舟愣了愣,一看院中还有扫撒婆子等粗使下人,就停住了脚步。
“世子妃,您醒了。”昭月连忙叫婆子进屋打扫、换被褥,“是不是现在上饭菜?”
顾砚舟微微皱眉,同她打手语:[你不必再伺候我。]
昭月没有看懂,小心地问:“世子妃,您不想吃东西?”
顾砚舟只好摇摇头,然后点点她,再指向山上。
昭月,你该回清辉苑伺候贵人,而不是待在我这里。
这回昭月看懂了:“世子妃,昭月这条命是您救下的,昭月愿意在这里伺候您。”
要是早几年,顾砚舟也许还会为这话而感动,可是现在他历经起起伏伏,早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命运都是不由自己主宰的,昭月也许今天能对他感激涕零,明天就不得不听殿下的命令背叛他。
——他们都只是身不由己的蝼蚁罢了。
蝼蚁不该有任何羁绊和感情,麻木地过完这庸庸碌碌的一生就好了。再多的羁绊与感情,在那身不由己的时刻到来时,只会让蝼蚁显得更可悲、更可笑。
徒增伤心。
顾砚舟没再劝昭月,沉默地用饭,昭月有些忐忑,小声问:“世子妃,您生气了吗?”
顾砚舟摇摇头。
昭月抿了抿嘴,道:“其实,这几年殿下过得很不容易……”
刚开了个头,顾砚舟将筷子一搁,就往屋里走,昭月忙道:“奴婢不说了,不说了,世子妃再多吃些罢。”
顾砚舟这才转回身,可是一转过来,就看见院门口,一个梳着双髻的小脑袋从木门背后冒出来,露出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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