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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吃了糖面人儿,咯咯笑起来,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男人便也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那笑容却让人觉得他十分难过。
坤君就此记住了这个男人。
这男人就租住在他隔壁,只是坤君带着娃娃与好几家人挤一间小院,这男人却奢侈地独自一人住着一整间院子,每天早上来他摊上吃一碗面条,人就不见了踪影,到了傍晚回来,再吃一碗,然后回家关上院门,就此结束一天。
坤君其实和他说不上什么话,这男人的话实在太少了,但是有他在,那些吃白食的地痞无赖再也没来过。
在这市井里头,拳头就是本事,坤君原先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看人不说看得多准,总比普通市井小民强得多,见这人有本事,就总往他那边走动,给他送些吃食,虽说人家根本不要他的东西,但他刻意营造出两人走得近的样子,狐假虎威,果然受的欺负就少了很多。
直到有一天,房东又来收租了,坤君做的是小本买卖,又得养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低声下气求房东减些租金,求了老半天,人家也不肯松口,自到他钱盒里去拿,直把钱盒倒空了,还差五文钱,便恶声恶气道:“少了五文,你这个月少住两天,二十八就得再交租,知道了么!”
坤君追着他出来:“求您宽限些时候罢!每个月三十交,都交不起了……”
正巧那男人回家,路过他们这间院子,房东就嗤笑一声:“你交不起,不知道找你姘头要么?说是大户人家出身,手段果然不一般,攀上一个又一个,总有男人养你。”
被当着男人的面这么说,坤君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还好男人只是停顿片刻,等房东走了,他也就走了,团团墩墩墩追出来,拉着坤君的衣摆:“娘亲,饿饿。”
坤君抹抹眼泪,回身抱他,余光却见旁边的墙脚下有光闪了一闪。
他走近一看,是一小吊铜板,并不多,几十文钱,却够解他此时的燃眉之急了。
坤君捡起那一小吊铜板,咬了咬唇,转头看去,那男人已打开院门,就要进院了。
“等等!”坤君抱着孩子追上去,“你……你难道不知道,这些闲话是我刻意编出来的?我恩将仇报,你还继续帮我,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么?”
他在这说着,团团在他怀里瘪了瘪嘴,又说了一句:“娘亲,饿饿。”
男人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孩子饿了。”他说。
这就是顾砚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很多年以后,何云初还清楚地记得。
从那一天起,何云初的坏运气似乎到头了,人生开始走上坡路。
顾砚舟收留了他们母子,从小院里打扫出一间厢房给他们,不用付租金,还让他们随便用厨房里的米面粮油和柴火,压在何云初肩上的重担总算松了下来。
他很有自知之明,勤快地为顾砚舟洗衣做饭、照顾起居,甚至晚上睡觉也不闩屋门,他知道一个素不相识的乾君肯接济他们,无非就是为了这些。
可是顾砚舟从来没进过他的屋。
他并不是个难相处的男人,只是沉默让他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清早出门,晚上才回来,回来时偶尔会给团团带一个糖面人儿,偶尔是一只小风车,很少很少的时候,他也会带些酒,关在屋里一个人喝。
何云初看清楚他的模样,都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的胡子长长了,团团不喜欢,拿手推他的脸:“刺、刺。”
何云初在旁道:“我那儿有刮脸刀,给你刮刮脸?”
顾砚舟不做声,团团又抓他乱糟糟的头发,说:“丑、丑。”
“不刮脸,那就好好洗一洗,梳梳头。你说你也不是不洗澡,怎么天天披头散发,邋里邋遢的呢?”
顾砚舟捏捏团团的脸蛋儿,还是不做声。
团团不肯让他抱了,扭出去,墩墩墩地跑了。
到了傍晚,何云初发现他在柴房洗澡,脏衣裳丢在门口的木盆里,便端走木盆给他洗衣。正在院子里奋力搓洗时,听见背后的柴门吱呀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洗好了?要不要我帮你梳头?”何云初转过头,那高大男子逆着光,垂眸看他。
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整张脸端正而深邃,眉眼英气十足,鼻梁挺直周正,宽肩窄腰,一双长腿,跟那画像里的二郎真君似的,英武不凡。
何云初刹那间满脸通红。《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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