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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侍女说,齐路是先来了她这,就连齐玟这个皇上都排在她后头。
&esp;&esp;“王爷来这不可能只为这棵参草吧?”
&esp;&esp;齐路离她有五六步远。
&esp;&esp;她又道,“况且,这样的好东西,在望西时,江南竹已经给了我许多。”
&esp;&esp;齐路却说,“确实只为这根参草。白马坡不比望西,这里东西不多,这参草是我路上所得,很是紧要。”
&esp;&esp;齐瑜不禁抚上额上正突突直跳的那处,里头像是有春笋要破土而出,齐瑜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她对于齐路,从前是对大哥和将军的敬仰,如今经历了许多,也夹杂了一些其他的感情。
&esp;&esp;齐路与齐玟,他们二人在夺位之事上确实有所勾连,但齐路的位置却格外尴尬,他虽远在朔北,鞭长莫及,可到底二人也曾共谋一事。虽江南竹曾辩解,可他终归不是可信之人。齐瑜依旧难以将齐路从自己母亲与哥哥的死里剥离出来,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多谢大哥,还如此惦念着我。”
&esp;&esp;齐路沉默半晌,才道:“瑜儿,我知道,我们都对你有所亏欠。”
&esp;&esp;小和尚敲小木鱼一般,她的心也被又小又重地敲了一下,她忍不住拨弄了下耳边的珊瑚耳坠,任它晃动又停下,才张口,“我是齐国的公主,受万民供养,自然是要为齐国付出一些代价。”
&esp;&esp;“是吗?”
&esp;&esp;齐路喃喃自语。
&esp;&esp;齐瑜冲他笑了一下,这笑代表着什么?凄凉?还是安慰?
&esp;&esp;她不知道,于是只眼睁睁地看着他铠甲上的血渍在暮色下愈发狰狞,看着那几缕散乱又张狂翘起的头发丝飞舞,与之相对的,齐路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颓唐,他说,“我以为这并不是你如今的想法了。”
&esp;&esp;齐瑜微微一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esp;&esp;“大哥,你今天愿意同我说这句话,我很高兴,至少,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如同牲畜一般,可以被随意牺牲的贡品。你也不必觉得我可悲,我选择大义,即使我心中依旧有私,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esp;&esp;她不记得齐路是什么时候走的,再缓过神来时,侍女正为她整理披风,“公主,进去吧。”
&esp;&esp;齐路站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esp;&esp;她放过了自己,也放空了自己,心中无所感,于是有所觉,摸向右耳,空了。
&esp;&esp;“是掉在哪了?”侍女四处张望,拎着灯的灯手被握住。
&esp;&esp;那明艳的一点朱红很显眼,细腻的纹理,看着有些苦相,幸好圆润的轮廓毫无损伤,齐瑜亲自弯下腰,凝视片刻,捡起,动作有所停滞,直起身子后,望向右侧。
&esp;&esp;她刚才余光就瞥到了。
&esp;&esp;珊瑚耳坠被轻轻拢入掌心,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温润的纹路,“是你啊。”
&esp;&esp;“周将军。”
&esp;&esp;今天这院子很热闹。
&esp;&esp;但周庭光来的有些晚了。
&esp;&esp;廊下一排用来照亮的灯都已经被点起了。
&esp;&esp;周庭光一路护送他们从望西过来,这是他们这些时日来讲的第一句话。
&esp;&esp;“周将军又为何事而来?”
&esp;&esp;齐瑜透过掺杂着灯光与残留的日光打量他。
&esp;&esp;此刻,她才惊讶地发现,他比从前要白一些。
&esp;&esp;可是转念又想,周庭光这些年一直待在京都,在齐玟身边,不比从前在朔北风吹日晒的,若不是天生的黑肤,自然会比从前白。
&esp;&esp;她发现自己的心中意外地平静。
&esp;&esp;她还记得重逢之时的惊天动地,于将死之时看到故人,恍然间觉得要与他海誓山盟,天崩地裂,而如今,她却只觉得是再所难免,微有怅然。
&esp;&esp;或许,她是真的长大了,也或许,她是真的放过了所有的从前。
&esp;&esp;周庭光低声道:“应皇上吩咐,来给公主送东西。刘内侍。”
&esp;&esp;于是一个太监领着几个侍女并排站定。
&esp;&esp;所有人都察觉到公主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esp;&esp;周庭光甘之如饴,却也如芒在背。
&esp;&esp;她立在高处,自己站在低处。
&esp;&esp;他们似乎一直是如此。
&esp;&esp;那晚,满是星星的土坡上,年岁尚小的公主也是这样,站得比他高,看得比他远。
&esp;&esp;齐瑜颔首称谢,目光也终于移开。
&esp;&esp;“多谢周将军。”
&esp;&esp;从来都没缘分。
&esp;&esp;他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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