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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姜玄再一次踏上高铁站月台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摊雾霾从他眼前挪进了肺里。熟悉的肮脏空气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同事寒暄了两句之后他就往外走,拖着行李箱走出人流的时候他看到陈林把车停在路边,正靠着车门举着kindle看书。
当时天还有些冷,但陈林并不很在乎,只穿了一件厚的夹克衫,下身随意套了条牛仔裤,马丁靴踩在车胎上,两条腿又长又性感。陈林的腰很瘦,腿上也没多少脂肪,姜玄看着他的裤子都能想到他两条腿绷直的时候大腿内测又滑又紧的触感。他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陈林面前站定,手伸到陈林眼睛下面晃了晃,才说:“不看我呀!”
陈林这才抬起头来。他的动作并不快,在姜玄眼里更是看得十分仔细,像是慢动作似的在他脑袋里分解开来,每一帧都自带圣光美颜。他发现陈林的头发打理过了,前后都剪短了很多,头发很短,像《重庆森林》里的王菲。有些细碎的头发搭在他的发际前,衬得他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加上他眉毛又修的十分周正,配上这个发型,竟然比起以往又年轻了好几岁。姜玄也顾不上在大街上,就伸手捧着陈林的脸仔细看了看。陈林倒也大方,睁着眼睛任由他看,嘴上说着:“看傻了吧?比你年轻了吧?嫉妒了吧?”姜玄伸手在他脸蛋上摩擦了两下,这才把手放下,说:“嫉妒了。你这太嫩了,以后出门我得攥着你,把你揣兜里才行。”陈林被他逗笑,两手握着姜玄手腕。姜玄又揉了揉陈林的耳朵,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廓,这才松了手,说:“走吧,上车。”
俩人上了车,陈林的眼睛就粘在姜玄身上不下来,直到姜玄放好了行李、系好了安全带,人都闭眼睛躺在座位上了,陈林还是一直看他。姜玄闭着眼睛把座椅放倒,然后伸了只手出来,陈林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姜玄捏了捏他的手心,说:“还看我呀?再看一会儿过不了红灯了。”
陈林把手抽出来,嗔他:“你滚边去,谁看你了,我看后视镜。”姜玄说:“那你看吧,你得把车打着了啊,不然咱俩都得滞留在这儿。”
陈林伸手拍了一把姜玄肚子,说他:“贫吧你就!”说完凑过去姜玄身边,低下头去吻他。姜玄张开嘴巴一边回吻一边笑,伸手过去轻轻捏陈林后颈,才说:“你也不怕人看见……”陈林吃着姜玄的下唇,手搁在姜玄耳朵上,指尖从他的眼角划到颧骨,小声说:“你想不想我?”姜玄睁开眼睛看他,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才说:“想。”陈林又低下头去吻他,说:“那你还不亲我。”
姜玄笑着吻了他。
他们着实吻了很久,陈林才发动车子。车里有一股熏香的味道,但是很淡,有些沉香的气味,姜玄靠着座椅靠背,闻着这股味道很快睡过去。
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陈林把他推醒的,姜玄揉揉眼睛,竟然都已经快晚间了。陈林把车开到高速上去了,姜玄醒过来的时候陈林刚下高速口,车子在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里疾驰,开到密云县。姜玄揉着脖子把座椅调起来,问陈林:“我睡了多久了?”
陈林说:“快三个小时了。今天交通不错,没堵车。”姜玄点点头。陈林把车开到那个县城里,石头房子一个个砌在路边,但是县城开发的很完备,道路也四平八稳,周围隐约能看到一些河流的水波。但被茂盛的树丛挡住,看的也并不真切。陈林把车停在开进停车场停好,熄了火。姜玄问他:“东西就放在车里?”陈林点点头,这才带着他下了车。
大约因为是年后初春,再加上已临近傍晚,人很稀少。他们两个人提着一个小的行李包颇走了一段路,也就只有几个人同他们擦肩而过。陈林走在姜玄左侧,伸着手偷偷攥住了他的左手。姜玄反握住他的,凑上去轻声问他:“冷不冷?”陈林摇摇头。姜玄又问:“这附近有酒店吗?”陈林说:“估计还有一千米吧,挺近的,顺着路走就行。”姜玄点点头。
俩人牵着手在路上走,四周有些鸟在叫,傍晚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纹在他们身边荡漾。姜玄低下头去轻轻嗅了嗅陈林耳边的头发。陈林笑着打了他一下,说:“你还没完啦?”姜玄说:“不行了,十好几天没看见你,想死了。”陈林闭着眼睛,把脸转过去偷笑,但无奈姜玄比他高,动作又比他快,弯下腰来低头在他脸上香了一下。
陈林靠在姜玄身边,问他:“你真想我假想我?别逗着我玩呢。”姜玄问他:“怎么叫逗着你玩啊?”陈林靠着姜玄的胳膊,脸蛋在上面轻轻蹭了蹭。姜玄松开和陈林牵着的手,转而搂着陈林的肩膀,陈林也搂上姜玄的腰,两个人抱在一起,姜玄问陈林:“这么算吗?”陈林把脑袋垫在他胳膊上,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算。”姜玄低下头去吻他,俩人站在石板路上接吻,路过的两个人看到了他们,但姜玄掩住陈林的侧脸。
俩人很快走到酒店,陈林显然是已经订过了房间,服务的人员带着他们往酒店里面走。里面有些仿照苏州庭园的建筑,但是石头并不精致,山水格局也稍显逊色。好在这酒店地方很大,里面的回廊是仿照日式的,此刻又是淡季,没什么人气,显得十分幽静。
陈林订的是一间套房,里面铺好了榻榻米,客厅、餐厅、卧室、洗手间都区别开来,但他们进去的时候空间仍是通着的。姜玄把行李包放到卧室去,转身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陈林一人。姜玄问他:“怎么想到来这儿?”
陈林说:“周末嘛,就想出来玩玩。”
姜玄走上前去,牵着陈林的手坐在窗前的沙发上。那沙发有两处,都是藤编的底座,像个被掏空了的球,垫着软垫。姜玄坐上去,陈林却没动,仍站在他面前。姜玄伸着双臂,对陈林说:“你坐我身上?”陈林嬉笑这说:“你也不怕咱俩把这椅子压塌了?”姜玄支起上身,轻轻抱住陈林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陈林伸手摸了摸姜玄的头顶,才问他:“怎么了?”
姜玄轻声说:“看你瘦了没有。”陈林笑了笑,用手指捻起姜玄头顶的头发,搓了搓,说:“我可没瘦。”
姜玄松开陈林,手仍然按在陈林腰侧,轻轻地来回抚摸着。陈林侧过身子,一屁股坐在姜玄两条大腿上,姜玄伸手垫在下面,捏着他的臀肉。陈林靠在姜玄身上,伸手摸了摸姜玄的侧脸,拇指在姜玄的眼角滑过去。姜玄一手拖着陈林的屁股,另一只手握着陈林的,任由陈林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像条冬眠刚刚醒过来的蛇一样贴着他,轻轻地动。他们对视着,姜玄看到陈林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孔。他问陈林:“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陈林点点头,又问他:“你呢?”还没等姜玄回答,陈林又说:“你肯定没好好吃,你都加班了。”姜玄笑了笑。陈林捏了捏姜玄的脸,指尖在姜玄眼角点来点去。姜玄笑着说:“加班又不是不睡觉不吃饭了,我在那边过的还行。”
陈林又问他:“你还去陪酒了吧?”姜玄看着陈林嘴上不依不饶,但是眼睛却一直跟着自己,一眨不眨地。陈林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点妩媚的笑意,或者是因为他的眼角有些上翘,又或者因为他本人就具备这样的艳色。但偏偏陈林看他的时候又非常温柔,这温柔几乎带着糖水的甜,他瞧着姜玄的时候,姜玄的心都要化了,总是被他迷得七荤八素。此刻姜玄看着陈林的眼睛,只说:“就是应酬,又不碍事。”陈林点点头,又摸了摸姜玄的嘴角,姜玄笑着偏过头去,轻吻了一下陈林的指尖。陈林趁势捏着姜玄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这才俯下身去吻他。两个人一面接着吻,下身的动作也不挺,姜玄一手捏着陈林的屁股,另一只手在他的大腿上来回抚摸着,而陈林已经解开了姜玄的皮带,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
抚摸代替了语言,他们在对方身体上留下力道,诉说着心里的想念。他们吻了一会儿,才放开彼此。陈林从姜玄身上跳下来,解开他的皮带,人跪在地毯上,隔着内裤抚摸着姜玄的阴茎。姜玄的手放在陈林肩膀上,强行把他拉开来,才说:“还没洗澡呢。”陈林仰着头看着姜玄,说:“我都不介意,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姜玄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胯下鼓起来那一大包,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叉开腿,低下头去又亲了陈林的侧脸一下,才说:“我冲个澡的,你等等。”陈林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站起身来,由着他去了。
姜玄麻利地把衣服扒了,放在卧室,又从衣柜里掏出一件浴袍来,这才用手拿着走到浴室去。他刚进了浴室的门,便看到陈林倚在门边,两手抱着胸看他。姜玄站在灯下,轻声问:“怎么了?”
陈林仍旧站在门口,却没有说话。姜玄只好先赤裸着站在浴室里,伸手调了调水温。直到水温适合了,他才转过身来,走向陈林。他们就站在门口,陈林仍旧穿着衣服,而姜玄赤裸着,头顶黄色的光映在他的肌肉上,显出他肌肉清晰的纹理。他就这么站在陈林面前,问他:“怎么了?干嘛不说话?”说着,还要低头下去亲他、逗弄他。陈林却伸出一只手来,抵在姜玄胸膛上。他看着姜玄,歪着头,眼睛里带点疑惑,就这么看着他。
姜玄便不说话了。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过了几秒,陈林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带着点疑惑,还有一点点的不解。他说:“你不对劲。”姜玄心中一跳。
陈林又说:“你今天特别……特正人君子你知道吗?”姜玄站在陈林面前,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裂开来。陈林却没停下,仍说:“你今天为什么总那么看我?你以前没这么腻歪,这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看我的时候……姜玄你知道吗你看我的时候你让我感觉特别扭。”
陈林叹了口气。他捂着脸,低下头去。他抵着额头,轻轻地靠在姜玄胸膛上。他说:“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姜玄,你怎么了?”
说着,他把手放下,搂住了姜玄。姜玄感觉到他的两只手放在自己后背上,贴在那里,像是两块烙铁按在他的心上。
四十七(上2)
陈林的眼睛太毒了。姜玄自以为仍旧伪装的很好,自以为已经把心里那点混乱收拾掉了,但原来并没有。
他自认为他已经遗忘了在那个酒店发生的一切,以为自己忘记了那些挣扎和纠缠,忘记了那一刹那他不自觉靠过去的动作,忘记了他曾经有过的失控的亲吻。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看向陈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这些天来他心中只有他一个。
原来并不能。
当他看着陈林,他仍旧不自觉地带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一直在某种程度上差一点背叛他,仿佛他一直重复着在某些时候的动摇。这种感觉尽管并不强烈,但它们仍旧在他心底,反复的排演、回放。姜玄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某个部分逝去了,在面对陈林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到这个境地的。在他下了高铁的时候,他仍旧还是那个自己,他想了无数种和陈林再见的场景。他会拥抱他,又或者他们会在车里接吻然后急匆匆地回到家里,他十几天没有看到他了,那感觉让他难熬。他曾想过他见到陈林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曾经的疯狂和思念会在现实中终于寻到一个岔口,他的每一次呼吸又会重新满溢着他对他的渴望。
但并没有。当他站在陈林面前,他才猛然发现,原来一切早已经不对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能向他一次次地倾诉自己的感觉,为陈林的改变而发出的赞叹,为他曾经有过的对他的挂念而发出的询问。那些很细微的部分,却是他仅仅能够展现出来的了。而剩下的,而他心中那些复杂的、交缠着的乱麻似的感觉,他却不敢泄露一丝一毫。他曾有过的纠结、他曾经历的抉择,那短暂的一刻,当他和冯珵美额头相贴的时候,他心中塞满了陈林的影子。笑得哭的,嗔的怒的,一切一切。而在此刻他想起那一瞬间,他在陈林面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耻。他为那样的自己感觉到悲哀,为陈林继续馈赠给他的那些柔情感觉到愧疚。他为自己感觉到羞耻,羞耻于曾经的某些时刻的动摇,羞耻于自己竟然真的违背了陈林的期待。
他想起陈林那天终于打开门,他们吻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吻那样热烈、那样火辣。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吻。曾经他单凭和陈林的接吻就能感觉到濒死的快感,那种几乎窒息的接吻体验让他的心跳快的几乎破表,光是感觉到陈林的舌尖扫过自己的上颚,他已经不能自抑地颤栗。而刚才那个吻简直是一团乱麻。那个吻乍看上去温柔而缱绻,他也起了反应,陈林也是,好像他们仍旧像以前一样,亲密、恩爱、紧紧地搂在一起。但实际上那什么都不是,亲密中裹挟着愧疚,恩爱里包藏着疑虑,他感觉到他们两个人都试图掩饰这种错位,但实际上结果烂的不能再烂。陈林尚且能够忍耐,甚至极力忽视这种异样,但姜玄却为此更加感觉到难堪。似是而非、模棱两可,那就不代表任何事情。当他低下头去看到陈林的脸,他心中有种冲动向他坦白一切。但当他滚烫的性器隔着内裤被陈林抚摸的时候,他又把这股冲动生生吞了回去。
陈林的表情和那天很像,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姜玄永远记得那一天。他站在陈林家的门前狂暴地敲门,而陈林什么都没有说。他们甚至无话可说。他隔着门疯了一样地给陈林发短信,他的手都在抖,他靠在陈林家门上,冰冷的防盗门上面刷着墨绿色的油漆,油漆凝结出的一块水滴形的突起被他按住。然后门开了。他看到陈林的表情。他永远忘不掉那个表情——
陈林带着期待看着他,但他同时仍然带着一丝隐约的忧愁。那些期待很慌乱,但又很坚定。
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听到陈林的心跳,他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姜玄不想让他失望。他不敢让他失望。尽管他已经让他失望。
姜玄张开双臂抱住了陈林,他感觉到陈林有些发抖。姜玄抱紧了他。陈林的额头抵在姜玄的肩窝上,姜玄轻轻地抚摸着陈林的后背。姜玄猛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来。他看到陈林剪短了的头发在他的耳边支愣着,姜玄伸手摸了摸他后颈的头发。那块被推得很短,摸起来毛茸茸的。这触感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姜玄的紧张,他说:“林林,我只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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