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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奇怪,又不是交待罪行,怎么还要画押?尹月儿心中疑窦,却知不应多问,伸出拇指蘸墨后按在方才女官记录的纸张上。
“好了,你回去罢。”女官看过画押,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这就结束了?
看着女官闪身回去宫门内再无影踪,尹月儿也只能返回。
她没有先回去庶杂院,免得让人说自己溜闲,尹月儿先去了王宝所在的内工库,今日活少,王宝点了要用的货物后就闲着,她确认了自己关心的秃头问题后,本心满意足,可又听了尹月儿关于考教之事的转述,不免十分惊奇:“这便过了?只问了问题,也没要你上手写俩字看?”
尹月儿乖巧摇头:“说完就走了,没让我动笔。”
“这真是邪门,这样的就能去了?”王宝也只是跟人打探了大概齐,至于更深的,她也不知道多少。
“姐姐不是说,这只是个问询,后头还有考试,想来取试的时候会一并在卷子上答,识不识字会不会写字,作答的时候是瞒不住的。”尹月儿说道。
“是这个理儿,但也不说有没有选中,能不能考试,光叫人心里头没底,这些女官,真是坏透了。”王宝最不耐烦别人吊自己胃口,推己及人这样答道,“罢了,横竖都是一刀,反正都去了,开弓也没回头箭,你再待会儿回去庶杂院,别人问起你就说被我叫来跑腿,刘公公那个杂毛也不好多说什么。那些个自己不上进还眼红别人用功的牲口,自己成事不足,败起别人的事来却全是能耐。”
尹月儿点头谢过:“谢谢姐姐提点,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道理我都省得。”
回到庶杂院一时无事,三四天过去,也不见睿思宫有什么动静。尹月儿人微不察,除非直接来找她,其余消息也进不来她的耳朵里。不过这几天宫里头好多风言风语,连她也听见些前朝的风波,说是太后雷霆震怒之下,下狱了好几个朝廷命官,这些人被查出在大行皇帝国孝其间行为不检,其中竟还有原本为小皇帝开蒙预备的讲师,惹得朝野蜚声四起,宫里也议论纷纷。
“今年本来太后预备开恩科,不过原本礼部的主事牵扯到这案子里,恩科又要延期,太后娘娘急得病了一场,前些日子我往太医院送修补好的锡器,里头太医忙得脚打后脑勺,急得团团转。”
“阿弥陀佛,我是没福的,可好多从前见过太后的人哪个不夸她老人家是菩萨一样的脾性,如今竟也动了大气,我看啊,外头那些个官儿,就是欺负孤儿寡母呢!还读圣贤书呢,呸,都不如咱们这些不识字儿的晓得人伦纲纪!”
“废太子当真是禽兽不如,太后这些年当亲儿子般养着,先帝又爱重,竟一刻都等不得了!这下弄得宫里宫外都乱了套,多亏太后得天庇佑,不然两三个月哪安生下来。”
尹月儿闭紧嘴巴,没有人知道宫变当日她和废太子齐昀见过面,她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晓。
不然下辈子指不定要立即重启到哪里去,又或者小命额度用完,她才是造孽。
说话的四个小宫女正与尹月儿一并擦洗宫里预备秋天用的上百个铜熏笼,早秋各个宫室外面都要挂两个,里面燃足香药,一是防早秋的蚊虫,二是帝京入秋多雨,潮闷味恼人,香药大多能醒神缓气,不让宫里头憋着股难闻的潮味儿。
要让老旧铜器光可鉴人,要用细棉布蘸醋和粗盐的混合物慢慢擦拭,再涂一层油润养器的蜂蜡,这是个慢功夫活儿,依照往年的时令,宫里九月末用熏笼,八月就得开始折腾,但今年八月过半,刘公公才指使人从工库搬挪过来铜器收拾,已是晚了许久,又只指派了五个人干货,进度很慢。
不止如此,尹月儿还发现,擦洗铜器的白醋倒是给了他们五人挺多,粗盐却少的可怜。盐比醋值钱,庶杂院是干杂活粗活的地方,能捞的外快少之又少,刘公公好不容易有个大宗能贪没,是一点都不手软。
少放盐清洁效果极差,只能靠人力反复搓擦,勉强才算看得过眼。
“这得擦到什么时候啊……公公就给咱们这么一捏盐,炖菜都不够……”
“可别乱说话,刘公公这两天也在气头上呢。”说话的宫女四下看看,确定没人才低声道,“听说他挨了尚书内省新尚书一顿训斥,好像是……送什么东西迁延了,结果罚了俸禄。”
这话题尹月儿可爱听,这场谈话她大多时候都在保持沉默,这时候才开口:“尚书内省的新尚书,似乎姓赵?”
“好像是,眼下她可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又跟着教导陛下,可风光了,得罪哪处也不敢得罪她啊。”
正说着话,几人忽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便都赶忙闭嘴,只手上忙活不停。
不一会儿,刘公公怒容满面走进院里,五人赶忙起身行礼,刘公公面色实在难看,目不斜视打算往里头走,却看见了低着头的尹月儿,他仿佛无名火起,上去一脚踢飞了装醋的小陶罐,溅得四下立即都是酸味。
“有人看见你往睿思宫去,说,是不是你这贱人告得密?”
尹月儿心下一沉,她不知道什么事要赖在自己头上,也可能只是刘公公借题发挥,但他真要发火,自己恐怕要遭殃。
刘公公见到尹月儿就想起朱司正,顿时火上浇油,大声喝道:“来人!给我掌这小贱人的嘴!你跟睿思宫说了什么,给我老实交代!”
两个小太监冲上前来,刚拿住尹月儿的胳膊,却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尚书内省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过问?”
尹月儿抬起头,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睿思宫门前面试自己的女官。
刘公公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赶忙撤到一旁行礼,女官并不看他,也不移步,只举起手里一折叠好的纸,用尹月儿来到这个世界所听过的最平静的声音说道:“内省宫谕,庶杂院众人听宣,杂役宫女尹月儿,八月十五卯正,选试睿思宫。”
说完,她看向尹月儿:“收拾收拾东西,跟我来吧。”《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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