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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绪清一声冷喝,声量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那几个孩子都是淮恩侯府姨娘生的,年纪都不大,早些年间淮恩侯府想尽了各种办法,一直只有仇不渡这根独苗,才会早立世子,近两年府中一直在筹备改立世子的事,说是下个月就要上奏朝廷。
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仇不渡这个傻子根本坐不稳这个世子的位置。他这些庶弟更是没有把他当作嫡兄看待,让他跪在地上把他当马骑,经常几个人抓住他的头发让他钻狗洞、学狗叫,动辄对他拳打脚踢,羞辱挤兑,起初仇不渡的母亲还会出面训斥,后来,她也自顾不暇。
“滚,这里没你说话的——”
他们正玩儿得尽兴,放在以往是绝对没人敢来打扰的,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擅闯进来坏他们的好事,入目却是一个紫衣如云的男子,生得极美,腰间佩剑,霜寒眉目间满是愠意,左手就握在右侧剑柄上,雪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滚。”绪清不会骂人,只能学他们说话。
几个孩子如梦初醒,扔下棍棒,一窝蜂作鸟兽散。
绪清快步上前,在那蜷缩的身影旁蹲下。
“仇不渡?”他轻声唤道。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是他。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额角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糊了半边脸,顺着眉骨淌下来,滴落进眼睛里,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在笑。
那双漆黑呆滞的眼睛,一看见绪清,便亮堂起来。那光亮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委屈,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雀跃欢喜。
“夫人。”他唤道,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你来看我啦。”
绪清心中蓦地一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拭去仇不渡脸上的血。那血糊了满手,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气。仇不渡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任他擦拭,糊了血的左眼微微眯起来,定定地盯着绪清,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不多时,鲜血便顺着眼睑往下淌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疼吗?”绪清问。
仇不渡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傻傻地笑起来:“夫人摸一摸,就不疼了。”
绪清眼眶微热。
他将指尖放在仇不渡磕破的前额上,一道微凉的蛇息瞬间流淌过眼前人的四肢百骸,脸上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仇不渡咧着牙笑起来,傻乎乎地摸摸自己的脸:“真的不疼了!夫人好厉害哦!”
“我不是你的夫人,我已经嫁人了。”绪清觉得他有点笨,蹲在他身前,托着脸颊,拿一根细树枝轻轻戳他的眉心,“我夫君对我很好的,你来晚了。”
“夫君。”仇不渡皱了皱眉,抬手指了指自己。
“夫人。”仇不渡又笑起来,屈膝往前跪行半步,一下抱住绪清,在他长着小痣的脸颊上珍重地亲了亲。
绪清怔怔捂住自己的脸颊,一时不太知道该怎么办,便只是怒而瞪仇不渡一眼,冷喝道:“放肆!”
仇不渡如遭雷击,肉眼可见变得很沮丧,悻悻松手,默默跪好,那么大个人在那埋头作反省状,方才被打得那么狼狈都没红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一圈。
绪清:“……”
“你先起来。”
绪清直膝站起,先是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看仇不渡还傻傻跪着,实在拿他没办法,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一只雪净的手:“起来。再这样我走了。”
“不走!不走!”仇不渡马上牵住他的手,腾地一下站起来。他的手要比绪清的手大一圈,指节也稍微粗些,一只手抓住绪清的掌心,另一只手握着绪清的手腕,不太紧,却也甩不掉,“夫人陪我玩斗草,陪我玩斗草。”
绪清懒得纠正他了:“斗草是什么?”
“就是这样。”仇不渡蹲身扯了一把草,带着绪清坐到屋檐下,趁着天光教他捏住草柄两端,自己则绕过他的那根草柄,两根草柄相勾,捏住相拽,谁的草柄先断,或是谁的草柄先脱手,谁就输了。
很幼稚的游戏。
但绪清想玩儿。
“我肯定会赢的,我这根草比你的粗。”绪清告诉他。
“夫人赢了的话,就给我奖励吧。”
绪清觉得赢方给奖励的规则有些奇怪:“那要是我输了呢?”
“夫人不会输的。”仇不渡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夫人全天下第一厉害。”
绪清被他逗笑了:“你知道天下有多大么?”
“天下有这——么大。”仇不渡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绪清没懂,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却发现那双天真漆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个离他很近的绪清。
“这——么大!”仇不渡竖起两根手指,沿着他的轮廓虚虚地画了一圈,语气雀跃,神色却很认真,很谨慎,生怕画得不好似的,画完之后就自顾自地拍手笑起来,真是要多傻有多傻,要多笨有多笨。
绪清看着他,也跟着弯起眼眸,轻轻笑出声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萦绕在心头的,却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感伤。
“来玩儿斗草吧。”他催促仇不渡。
“好啊!”仇不渡重新拉紧草柄,收起笑容,严阵以待似的,很有经验地拉着草柄在两柄相勾处细细地磨。
绪清还是头一回玩这个,竟然有些紧张,心头的感伤很快被他抛诸脑后,他也屏息凝神,双眸紧紧盯着草勾。
两人离得很近,慢慢地,几乎是前额贴着前额,眼看着仇不渡快把他自己的草柄给磨光了,正想着这一局快要结束,他赢了,该给仇不渡什么奖励,突然,一个迅疾而单纯的吻就袭击了他的嘴唇。
绪清早就很会接吻了,根本不怕这种程度的袭击,常年持剑的手稳得可怕,连颤都没颤一下,只是抬眸冷冷瞪仇不渡一眼,谴责道:“不许使坏。你快输了。”
仇不渡点点头,好像懂了,微微抬起下巴,寻着绪清那两瓣粉莲般的唇,轻咂两口,不太得章法地含吮。绪清蹙了蹙眉,手指依旧紧紧捏着草柄两端,心里却实在有些生气,于是张口将他的舌尖勾缠出来,忿忿地咬了一口,冷声道:“说了别使坏!再这样我不玩了!”
仇不渡缩缩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手里的草柄应声而断。
绪清赢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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