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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起失势后的苟延残喘,比起午夜梦回时李善长等人得意的嘴脸,这点寒意又算得了什么?
他朝前膝行半步,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青砖上,
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咬得极重:“王爷!草民这条命本就是王爷捡回来的,眼下就算是刀山火海,草民也敢闯一闯!
只要能拿回属于草民的东西,只要能让那些踩过我尸骨的人付出代价,草民这条贱命,王爷尽管拿去用!”
朱瑞璋指尖的摩挲停了,目光从他颤抖的肩头移开,落在窗外渐浓的暮色里。
西天最后一抹残阳正被乌云吞掉:“用你的命?”,朱瑞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本王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本王要的,是你还没被磨掉的那点锐劲儿。”
他顿了顿,抬眼时,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杨宪眼底
“你应该知道,朝廷要推行新政吧?而要推行新政,势必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李善长,刘伯温,淮西党,浙东党,天下士绅,这些都是你该比谁都清楚吧?”
杨宪的脊背猛地一挺,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
但耳朵里都是李善长——这个名字在他齿间嚼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带着血腥味:“草民……知道一些!”
;随后,杨宪的眼睛亮了。
他终于明白了。
朱瑞璋要他做的,不是什么体面差事,是要他做那把开路的刀,去剜地主氏族还有读书人的肉,去挑他们的筋。
这哪里是出路?这分明是让他做个靶子,一个替朱瑞璋挡枪的靶子。
可他没有退路了。
“王爷的意思,草民懂了!”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颓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鬓角的白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是陡然生出的锋芒,
“草民愿做王爷手里的刀,做那刨根的犁,就算把大明的地皮翻过来,也要把这些人的根给刨出来!”
朱瑞璋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火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给这场交易敲下了印。
“很好!”他站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尘,
“明日本王会给你讨一个钦差大臣的身份,负责摊丁入亩的改革,正好让本王看看你的能耐,
本王还是那句话,做好了一步登天,做不好万丈深渊。”
钦差大臣?杨宪愣了愣。
随后嘴角划过一丝狞笑,他重重叩首,这一次没有半分迟疑:“谢王爷成全!”
朱瑞璋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堂,背影在摇曳的烛火里拉得很长。
“记住!”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藏,得看清楚风向。
别让本王觉得,救错了人。”
杨宪跪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才缓缓抬起头。
中堂的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踩着刀刃向上爬的唯一活路。
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的全是湿冷的汗,可掌心攥紧的拳头,却烫得像是要燃起来。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应天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可这秦王府的中堂里,却像是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正随着一个落魄官员的野心,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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