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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州城上,朱惠肥硕的身躯裹在沉重军袍中,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再上一哨人来顶住北门!都给我稳住!别乱!放箭,放箭啊!”。
城头上是州兵与临时抽来的壮丁奋力抵挡,城下是一队队凉州兵嘶吼着攀登城垛,刀枪撞击声、号角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搅得整个城池如同沸锅。
“砸下去,砸下去!顶住!”朱惠咆哮着,前面一士卒刚探头,就被一箭射中眼睛,惨叫着往后倒去。
其中一段城墙上,已有几个凉州兵爬上去了,可惜人数太少,旋即就被渭州兵卒一拥而上,砍翻在地,接着尸体被抛下城头,血水将垛口浸染得通红。
忽然,一骑斥候风驰电掣般奔来,翻身下马,跪地高喊:“启禀将军!东面尘土遮天,一大股骑兵正疾驰而来,人数约在五六百之间,俱着全甲,未打旗号,未鸣战鼓,方向直指渭州。”
李仲庸立于阵中,正指挥攻城,一听此言,面色陡变,沉声问:“可辨来路?”
斥候喘息着答道:“看其军袍红黑相间,制式整齐,马速极快,恐非地方杂兵。末将斗胆猜测,多半是岐王部援军!”
李仲庸眉头一皱,回头望向远处滚滚尘烟,黑红战袍在飞奔中隐约可见。他心中一惊,不敢贸然断言敌友,当即高声传令:“鸣金收兵,云梯尽撤!全军列阵迎敌,骑兵居中,甲卒两翼,吐蕃部列于后方,募兵垫后,迅速调转阵列!渭州守军不足为虑,先破来敌,再取此城!”
军令既下,凉州兵立刻如浪退潮,纷纷收兵撤退,攻势骤停,战场上的喧嚣刹那转为紧张的备战静默。一股寒风吹过,战旗猎猎,李仲庸跃马于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望向尘烟深处。
李仲庸立马阵前,原以为敌军必将与己军接战,心中已暗暗准备一场鏖战。然而就在他刀未出鞘之际,那支骑兵却如狂风卷野、雷霆疾走一般,径直自陈前掠过,他们既未放慢马速,也未列战阵,犹如一条红黑巨蟒,铁蹄翻滚,踏得地面震颤如鼓,战旗不显,唯有披挂整齐、如黑潮红焰交织的甲胄闪耀在阳光之中。
李仲庸一愣,只见那群骑兵笔直穿过,离得不过百步,竟连一人一马都未转头。他赶紧高声问道:“来者何军,为何越阵不报!”
但对方如未闻其声,战马依旧奔腾如飞,刀鞘齐整,枪林刺风,不多时便沿官道西去,只留下一串震地尘浪。李仲庸目瞪口呆,眼看那支骑兵去得快如来时雷电,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不好,他们是去武威方向!”李仲庸突然神色一变。
阵中的吐蕃兵和回鹘兵也开始一阵阵窃窃私语。
李仲庸脸色已铁青如墨。
“将军!”副将蔡毅急促奔来,喘着气低声说道:“那队骑兵若真的去攻武威,老帅必定震怒,定会命你带兵回去。”
“……我知道。”李仲庸一甩披风,咬牙切齿,眼中隐有怒火翻滚,“我若不回去,大哥手下那帮人就要在父帅面前谗言我不顾大局。”
蔡毅低声道:“况且,那凤州军不过五六百人,行军太匆忙,不带辎重,我军若策马追击,未必不能半途吃掉,若能将其擒灭,再回兵渭州,也是大功一件。”
“说得不错。”李仲庸缓缓点头,面色却更加沉凝,“但若不追,我这边留在渭州,一旦他那几百骑破坏了辎重补给线,我这三千人就得喝风吃沙。朱胖子虽然无用,但要是发现我粮草不继,说不定真敢出城来咬我一口。那时候,我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众将一听,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良久,李仲庸抬头,目光如寒星凛冽:“传我军令,鸣金收兵,所有云梯撤回,归营整队。今夜歇息,明日一早,全军拔营回师,直返凉州!”
“遵令!”
李仲庸回头看了眼渭州,眼神如刀,暗思道:“朱惠你这肥猪,先留你一命,等我收拾了前边,再回来剁了你。”
凉州三千兵马,于次日清晨拔营而起,旌旗卷地,战马嘶鸣。回鹘骑兵居前,吐蕃雇佣兵与甲卒居中,后阵为普通步卒与随军辎重。
一行人循原路自渭州西返,经苦水驿至古浪道,地势渐趋荒凉,黄沙漫漫,远山如灰。入夜时分,行至一处浅洼,斥候回报:“前方林中,有营火残迹与骑兵扎营遗留。”
李仲庸闻言,立刻下令全军暂歇,遣人前往查勘。片刻后,斥候回报:
“启禀将军,林中留有新扎之营痕,地上遗有帐钉十余枚,皆为铁制新物,非本地民兵所有。还有残余炭火痕迹,显是三日前留下。地上遍有马蹄乱印,林边还见集体排泄之坑,用火灰与砂石掩盖,规整有序。”
“很好,果然是去往凉州。”李仲庸低声道,“你奔得快,我追得上。”
随后三千人马次日加速前行,日行六十里,至第五日傍晚,方才抵达永昌川口东侧。
此处地势独特,两山夹道,林谷幽深,道旁崖壁嶙峋,乃兵家设伏之地。李仲庸抵此,望着前方曲折官道,冷声说道:
;“传令,全军于川口前五里设营,今夜不入谷。”
次日天光微亮,李仲庸便立于军营前高处,望着永昌川口那道深谷夹岭说道“传我军令,派斥候分两路,循川口两侧山林小径探查,务必查明有无埋伏。若有蛛丝马迹,速报。”
亲兵领命而去。
巳时,太阳刚露出来,前方派出的斥候尚未回返,却先听营后蹄声急促,一名斥候骑快马而入,未及下马便高声禀报:
“将军!后边官道上又有一队骑兵杀来,大约四五百骑!前列两百余,皆披重甲,连面罩俱全,犹如铁塔压阵,一样的红黑战袍。”
李仲庸眉头一皱,猛地转身:“又是他们?”
“岐王何时能养得起这么多骑兵?还如此阔绰,这么多重骑?”
副将蔡毅皱眉低声道:“将军可要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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