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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嘉宝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眼中闪烁着茫然的错愕,嘴中的话反复打结,“你……”他停顿一会儿,“你们……”
“鬼迷心窍。”李青提把话头接过来,用这四个字形容这段荒唐艳事,“不同世界的人各取所需,没有人会去想结果的。”
“……难怪你对那个温先生不感兴趣。”黄嘉宝恍然大悟,原来是早有目标,他的狐疑早就有迹可循!虽然他不认为两个单身的人各取所需是十恶不赦的事情,但李青提会这么做他还是很震惊,“你们这一眼得多‘惊天动地’,天呢。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这么年轻的小屁孩,心性都没定,容易上头,情绪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正在经历这个阶段,是挺烦人,李青提反手向后撑,银幕明暗的光交替打在他脸上,他淡笑道:“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不清楚李青提这么坚毅不恋家的原因,在黄嘉宝对李青提五年多的了解过程中,李青提最少提及家里人,母亲、姐姐偶尔提一两嘴带过,像仅是回答别人无心问起的家里几口人的问题,除了身份,李青提就不提供其他信息。黄嘉宝虽然无限制地贪玩儿,但对家庭仍有雏鸟恋巢的心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啊?”
李青提不加思索地回答:“最迟二月底了,过完年再走。”
“挺快呀。”看来是早就做好的决定,李青提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见李青提在一旁笑着摇摇头,黄嘉宝嘬了一大口珍珠,和李青提一样反手向后撑,懒洋洋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春天再出发。”
电影中的雨声淅淅沥沥,正播放到达西和伊丽莎白在室外凉亭下爆发情感失控的理性争吵,抑扬顿挫情绪激烈。李青提平静地说:“都一样,迟早都要走的。”
第23章葡萄与红酒
23
张秀英坚持要回老家n县过年,年底忙碌到差最后一把火的游晓蓓脱不开身,李青提提出由他陪伴回去,游晓蓓便先把车钥匙拿给李青提。
“到时候我晚点回去你再来机场接我。”疗养院后花园,游晓蓓临走前把钥匙递给李青提,“小宝和栗栗跟你一起回,本来是要年前和越川一起回,住两天就回来的,被你妈这一闹,就只好分几拨回老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张秀英那边,两个老太太比手画脚鸡同鸭讲,张秀英身边的付暄奶奶说话的口齿都不太清晰,“哦哟,真不知道怎么聊下去的。”她嘴上这么说张秀英,嘴角却扬得很高,“你妈像现在这样高高兴兴的不就很好么,别整天垮个脸。”
张秀英在家人面前不苟言笑,可能是一直要强惯了,极大程度地保留在子孙面前的威严。游晓蓓偶尔和她呛呛,李青提通常沉默以对。
“是啊。”李青提笑着说。
猝不及防被游晓蓓碰了碰手臂,李青提看向游晓蓓,“怎么了?”游晓蓓那迟来的不可思议仿佛在这时才有落脚点,她问:“阿弟,那真是你对象?”
李青提都不必思考游晓蓓问的是谁,还是配合地转头看一眼,简洁否定了她的疑问,“不是。”
付暄余光察觉到这一眼,但眼和头都没偏,他径直走到陆玄那边的木椅坐下,过后又觉得自己这番举措没有礼貌,便起身朝张秀英和陆玄那边打了招呼,又走过来对游晓蓓微笑,“姐。”
游晓蓓应了一声,多余的她现在也不便再问,本能认为自己不要掺和太多他人感情上的事,踩着高跟鞋就笑着走远了。李青提淡然地掀起眼皮看着付暄,付暄余光中不见李青提有先声打破沉默递台阶的意思,更别说之于前几天不回复的信息、恼人心肝的忽视有任何解释的打算。付暄矜持地侧过身子,抬步回到他原来的位置坐上去。
坐了多久,两人便僵持了多久——应该说是付暄单方面认为的僵持,实际上李青提对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态度,心情要是不差,就对他笑一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多数时间对他都是一副无动于衷、若即若离的态度,沉稳如水来去如风,叫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想法、什么态度。
虽然付暄一边被气得心浮气躁,一边又警告自己不要总是主动往上贴,这种行为过于轻贱,也过于容易被看穿拿捏,就显得不那么勾人和值得珍视,但他的耳朵还是在一旁竖起,留意李青提那方一分一毫的动静。
想了几日没想明白自己的行为,因为经常想着想着就开始咬牙生气,气李青提对他每一个不经心的行为举止,使他将那几俩重的气辗转成钻入毛孔的一丝丝怨和恨——凭什么在这段关系中,总是由李青提做主导者?
付暄双手抱胸,阳光下小池塘的水波粼粼。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李青提在说话,略微偏一眼瞄过去,李青提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等你们出歌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他听见李青提说这句话,带着熟稔的浓厚的笑意。
迫不及待地,顾不上其他别扭的小心思,付暄改为扭头看过去,弧度之大,惹得李青提也偏头看着他,嘴上还保持听电话的笑意神态,这种好像已经浸在山风、花海里自由自在的笑容,李青提从未分过给他类似的温度感觉,突如其来,晃得他一时间忘记了矜持,一双眼钉在人身上了。
直到李青提收了些笑容,微微歪了头,满脸‘怎么了有事吗’的神色面向他,付暄才飞快地滑开了眼神,对着摇摇晃晃的水波懊悔方才的错漏行径——又矮人一寸。
李青提挂断了和欧不欧k乐队主唱老项的通话,看了眼付暄的侧脸,从他的视角看,付暄正发呆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这个年纪本是很好揣摩的,奈何付暄变幻太快如翻书,李青提也不认为自己有惯着这脾气、哄人的义务。
老项来电问他几时再去y城聚一聚,很久没见,很久没有一群老友围着篝火喝酒唱歌,一到需要火光温暖的冬天,难免被勾起想念。李青提还未想好出发点,畅聊闲扯之际,也算应下这次久违的团聚。然后就冷不防地看见付暄的眼神。
心下认为自己对付暄那些藏不住的孩子脾气已算多有包容,到那日被连续逼问时才有不耐,只不过当天过了,他便也没再去想这些芝麻大小的事情。能回归原点是最好的,只是看付暄这番刻意行为,估计是为的那点年轻人容易被冒犯到的尊严面子,还没有想开消气。
付出葡萄,就要得到红酒,付出问题,就必须得到完整答案,这是李青提年少无畏时才会执着的事情。即使那天黄嘉宝因着误会对他吐露了付暄的家庭背景,他也不难从付暄的脾性中,看出付暄的人生可算较为顺利——无论是依靠自己的才华还是依靠家庭的托举,付暄极少被违逆的人生,眼里也就难以容忍任何一根违背生长意志、掉进去作乱的眼睫毛。
李青提在旅程中见过不少这类型的公子哥大小姐,大多都吃不了什么苦,又总是很容易一时兴起,求他们给个抱团跟着的机会,结果穷游没两天的就哭爹喊娘,起初信誓旦旦的人,不外乎成了撞上南墙、还没疼过就会乖乖回头的‘俊杰’。李青提本人不太爱带上这些人一起,但老项一群人在沉闷时偶尔会同意带上几个,然后和乐呵呵的傻孩子们打赌能坚持几天。
大多数人只是看李青提他们一伙人登山涉水装备齐全,嘻嘻哈哈牛逼轰轰的样子,就心血来潮地想一睹新奇。能坚持下来的例外很少,黄嘉宝算一个。
付暄比李青提路过的那些公子哥更特殊些——他连不盖特定材质的被子都会过敏。
想到这儿,又想起豌豆公主,李青提低头,浅浅扬了扬唇角,再一抬头,就看见满脸疲惫的静怡,和静怡喜气洋洋的母亲,提着一篮子东西。
在意外发生之前,付暄先一步起身,然而还是来不及,静怡母亲差几步就走到张秀英面前,陆玄突然暴躁起来,失控得面部都有些扭曲。张秀英尝试握住她撕扯衣物的手,“阿姐,阿姐,”她边伸手边这么唤着。付暄压下她的手腕,仓促道:“阿姨,别被误伤。”
护工步伐匆忙走过来,和付暄一起处理,压制的手法娴熟。静怡和静怡母亲以为自己做错事,吓得不敢动,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李青提站起身来,走两步靠近想帮忙。
他注意到陆玄失禁了。
来不及多想其他,李青提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外套,牢固地围在陆玄的肩上。因为年龄,陆玄身材缩水佝偻,李青提的外套正好能够盖住陆玄的大腿。遮住自尊,也遮住可能会让她着凉的风。
她的手胡乱挥舞,十下有八下击中付暄。李青提上前想帮忙箍人,手忙脚乱的付暄却看向他,“你回去。”
少时,付暄和护工一起把陆玄放在轮椅里,陆玄闹了一会儿,这下安静了些,一直啊啊地叫喊,像在叫人名,但听不清,也不大声,不尖锐,有些嘶哑,如同气管漏了气。李青提在付暄的话语中止住了脚步,付暄和护工推着奶奶越走越远,他注视着,像在看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落寞的背影仿佛穿越时空,和当年离家出走的人影重合,不一样的遭遇,却好像只能感受出一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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