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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日头已毒得如同火烙,炙烤着整座北平城。
李世爵骑着三轮摩托,引擎突突作响,朝着西城区德胜门东滨河路疾驰而去。
和尚安坐在车斗里,静静望着掠过的街景。
街道里满目皆是乱世里的困顿与萧条。
街道两旁,小贩们蹲在墙根下,一个个蔫头耷脑,连吆喝的力气都没有。
卖酸梅汤的梆子声有气无力地敲着,在燥热的空气里飘出不远便散了。
光脚的孩童追着三轮摩托跑,车轮碾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他们不住咳嗽。
路边摊摆着破旧的衣物、粗糙的杂粮,往来百姓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刻着熬日子的麻木,眼神里没半分生气。
摩托车驶出南锣鼓巷时,一队学生迎面走来。
他们的布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手里举着褪色的标语,在烈日下昂游行,声声呐喊刺破沉闷的空气。
“停止内战,还我和平!”
学生们的嗓音早已沙哑,却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一旁荷枪实弹的军警面无表情,冷眼盯着游行队伍,周身散着冰冷的戾气,空气又闷又紧,仿佛一触即炸。
德胜门东滨河路十一号院,是洪门致公党的秘密联络点。
洪门致公堂,源于明末清初反清复明的洪门组织。
清末年间随华侨传入美洲,以“义气团结、忠诚救国、侠义锄奸”为信条,成了海外华侨互助自保的核心团体。
西历19o4年,国父加入致公堂,受任“洪棍”,随后重订章程。
他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定为宗旨,推动致公堂转向支持民主革命。
为辛亥革命筹募军饷、输送革命人力,立下汗马功劳。
西历1925年,致公堂在旧金山召开五洲洪门第四次恳亲大会,正式转型为中国致公党,成为华侨政党,此后始终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从未停歇。
此次致公党特意召集北平洪门弟子,齐聚此地召开会议。
和尚昨日便收到了邀请,今日专程前来赴会。
三轮摩托碾过漫天尘土,朝着德胜门箭楼方向驶去。
盛夏的暑气裹挟着乱世的焦躁,一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约莫二十分钟后,三轮摩托稳稳停在目的地。
德胜门十一号院,瞧着与北平寻常的四合院别无二致。
青灰砖墙,木门斑驳,藏在街巷间毫不起眼。
和尚率先下车,转头看向想要跟上来的李世爵,轻声开口阻止。
“找个阴凉地休息会儿。”
李世爵闻言,默默点头,转身将车开到一旁的树荫下等候。
和尚迈步走到门洞下,抬手敲响大门。
指关节重敲一下,轻敲两下,稍作停顿再缓敲一下,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敲门声刚落,大门便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个年轻男子探出头,警惕地朝门外左右张望一番,随后默不作声地侧身,示意和尚进门。
待和尚走进院内,大门立刻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燥热。
刚踏入一进院,负责接待的洪门弟子便迎了上来,两人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当即互行洪门凤凰三点头大礼。
院内的青砖地被烈日晒得滚烫,两人上身微躬,右手抚在左胸之上,指尖轻叩心口。
头一点、肩微沉,再一点、腰略弯,三一点、头垂至眉平,起落沉稳不疾不徐。
三礼连贯一气,如同凤凰展翅三次颔,庄重肃穆,尽显江湖同门的敬意。
礼毕起身,接待人员沉声开口“兄弟安好,堂口顺遂。”
行礼间双方全程无一句闲话,一招一式,皆严格遵循洪门的规矩。
在接待弟子的引领下,和尚朝着二进院走去。
二进院的北房中堂大门大开,屋内人影交错,气氛肃穆。
和尚缓步走入屋内,对着在场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屋内肃杀的氛围里,透着同门一脉相承的规整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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