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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从沼泽里带上来的光点变成星星之后,叶巡在院子里歇了三天。苏晓每天给他炖汤,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叶凡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阿木把那把种子种下去了。种在花圃边上那些空出来的地方。雷虎帮他翻土,小海帮他浇水,三个人忙了一上午,种了四十几颗。种完了,阿木蹲在花圃边上,看着那片地,看了很久。
“师傅,明年春天,这里就全是花了。”
叶巡说“是。红的。很多。”
阿木说“那些光点看见了,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叶巡说“知道了。”
第四天夜里,叶巡被一阵冷风叫醒。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冷,刺骨的冷,和那些光点刚来的时候一样。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看见花圃边上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一个年轻人,和阿木差不多大,浑身湿透,脸上有血,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他低着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好?”
那人没动。叶巡又喊了一声。那人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闭着的。
“你是谁?”叶巡问。
那人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空的。和之前在荒原上遇到的迷路的人一样,什么都没有。
“你……你能看见我?”
叶巡说“能。”
那人的眼泪掉下来。“你看得见我?”
叶巡说“看得见。你不是光点,你是人。”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裂口,指甲里嵌着黑泥。“我从北边来。沼泽那边。黑雾散了,又来了。比之前更浓。它在吞光点,吞了很多。”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黑雾又来了?”
那人点头。“它知道你把光点带走了。它追过来了。”
叶巡站起来,看着北边的天空。那边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洒下来,照着他,也照着那个人。
“你叫什么?”叶巡问。
那人说“阿沼。沼泽的沼。”
叶巡说“阿沼,你歇着。明天我去看看。”
阿木从屋里出来,听见了这些话。他走到叶巡旁边,看着北边的天空。
“师傅,黑雾又来了。”
叶巡说“来了。”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摇头。“你留着。花要浇水。那些种子刚种下去,不能干。”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师傅,我去了,花谁浇?”
叶巡说“雷虎叔叔浇。小海浇。”
雷虎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我去。你留着。”
叶巡看着他。“你腿不好。”
雷虎说“腿不好,也能走。你去了,谁守家?”
叶巡沉默。他看了看花圃,看了看那些刚种下去的种子,看了看阿木,看了看雷虎,看了看小海。他们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我去。”雷虎说。“我走过沼泽,认得路。”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白了大半,但眼睛里有光,和年轻时一样。
“那你小心。”
雷虎笑了。“放心。我是灯。”
第二天一早,雷虎出了。他背着布袋,心灯飘在他头顶。阿沼跟着他,给他带路。两个人,一老一少,往北边走。叶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灯飘在雷虎头顶,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黑雾又来了。雷虎叔叔去了。”
叶凡说“知道。”
叶巡说“他能行吗?”
叶凡说“能。他是灯。灯不怕黑雾。”
雷虎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他回来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浑身是泥,脸上有血,布袋空了,瘪瘪的搭在肩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暗了很多,像快要灭了。阿沼跟在他后面,也浑身是泥,脸上也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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