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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伯寅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动摇,“也许你现在不明白,甚至会恨我,但是这件事,我必须替你做决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有一个光明坦荡的未来。”沈阁当然不明白,什么叫‘最好的选择’,‘什么叫光明坦荡的未来’,在他听来全都是抛弃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啊,任何人都没有义务收留自己,江伯寅当初让自己住在庄园里,或许仅仅是为了弥补对父亲的亏欠,现在弥补完了,补偿够了,就把自己这个累赘一脚踹开。他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客人,不是住得久了,这里就真的是他的家了,如今主人下了逐客令,他还要死皮赖脸地待下去吗?想到这里,那股爆发的怒火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啊我喜欢你之后的沈阁照常上学,照常吃饭,照常回到庄园,照常睡觉,一切看似平淡无常,只是他变得异常冷漠和安静。江伯寅想再和他沟通一下,都会被沈阁疏离和冷漠的态度刺痛。无论江伯寅说什么,沈阁都会恭恭敬敬地回道:“好的,是的。”沈阁以前也会这么乖巧地回答“好的。”但是江伯寅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顺从与恭敬。而现在就像是阶级分明的,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除了回答“好的,是的”,不可以说任何带有个人意识的话。江伯寅宁愿沈阁像那天早上那样大声的质问他,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死水般的沉寂。沈阁办理了退学,临走前和宋创道了别,宋创抱着沈阁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还是沈阁安慰的他。留学手续也很快办好,快到沈阁觉得在他被通知出国之前,江伯寅就已经在提前办理此事了。离开前一个星期,沈阁面无表情的开始整理行李。他的行李很少,少到几乎没有什么带走的东西,就像他来时那样。在看到那个曾放着“天使之唇”的保湿盒时,他没有一丝留恋地扔到了垃圾桶里。江伯寅站在门外,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沉默地看着。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麻木。江伯寅觉得那不是赌气,也不是示威,沈阁在认真清理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也在切断对他的依赖。“团团。”江伯寅走了进去,“我们谈谈。”沈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像蒙了雾气的玻璃,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您请说,江先生。”沈阁说话的语气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江伯寅看着他这副样子,所有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谈什么?他还能谈什么?谈他的不得已?谈他的无奈?不论原因是什么,他也的的确确伤害到了沈阁。“没什么。”最终江伯寅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转身离开。沈阁看着江伯寅的背影,鼻子不自觉地发酸。离开那天,沈阁郑重地和方管家还有所有佣人一一道了别。方管家满眼的不舍,“小少爷,放假了就回来看看我们。”沈阁垂下眼,没有回应,因为他知道,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江伯寅没带助理,亲自送他去的机场,在路上的时候,沈阁一直看着车窗外,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一动不动,从始至终保持一个姿势,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下车的时候,江伯寅想帮忙拿行李,沈阁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握着行李箱的把手,江伯寅只好无奈地松开。进到机场里面,江伯寅去办理登机手续,这种事情他很少叫助理来做,所以办起来也轻车熟路。沈阁则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取完机票,江伯寅又去办行李托运,他回头对沈阁说道:“在这等我,我帮你去办理托运好吗?”沈阁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放开了握着行李箱的手。江伯寅看着他的样子,知道是同意了,于是拿过行李箱。沈阁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伯寅远去的背影,这时突然一个庞大的旅行团涌了过来,隔开了沈阁的视线,他被人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待稳住身形后,再回过头的时候,却找不到江伯寅的身影。沈阁一下就慌了神,他仓皇地四处张望,在一个个陌生的面孔里寻找先生的身影。先生不见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骤然攥紧。他找不到先生了。他可能以后再也看不到先生了。一瞬间,沈阁觉得呼吸困难,机场喧嚣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他仓皇的心跳声。他要走了,要离开先生了。怎么办?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先生。“沈阁。”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仓促在背后响起。沈阁猛地回过头,看到先生穿过人群,快步向他面前走来。他好像回到了先生向他伸出手来的那个雨夜。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这些天所有的伪装和故意的冷漠都土崩瓦解。他和先生的分别怎么能在沉默和赌气中?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沈阁疯狂地冲了过去,狠狠地撞进了江伯寅的怀里,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江伯寅被他撞得退后了半步,身体僵硬了一瞬。半晌后,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却只是像长辈一样,轻轻地拍了拍沈阁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怎么了?”江伯寅的声音依旧平静。“先生,我喜欢你。”沈阁带着重重的鼻音,搂着江伯寅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不要让我走好不好。”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江伯寅的心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下,随机传来一阵酸麻。他能感受到怀里少年毫无保留的爱恋,像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冲垮。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这时机场广播响起了航班信息,江伯寅才开口,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说道:“我知道。”沈阁的身体一僵,他缓缓地从江伯寅怀里抬起头来,拉开了段距离。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您知道?”江伯寅说:“我知道。”沈阁定定看了会江伯寅,嘴角反而扯出一丝笑意,他扬起布满湿痕的脸,“所以这才是我必须离开的原因是吗?”“不是什么为了更好的前程,也不是什么光明坦荡的未来,是因为我竟然敢对您抱有这种不该有的心思,是因为我玷污了您,是吗?”他的质问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惨烈。机场的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好奇回头看向他们。“沈阁。”江伯寅没有回答沈阁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熙攘的人群,“你才18岁,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庄园那么大,未来很长,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也会认识更值得你喜欢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困在我的身边。”“我比你大了整整12岁。”江伯寅收回视线,目光沉静:“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喜欢?享受你的青春?成为你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歧途?”他现在与沈阁而言拥有绝对的力量和阅历优势,这本身就是不平等的。一旦越界,对沈阁来说不论怎样都是一种剥削和囚禁。沈阁拼命摇着头,他无法理解江伯寅话语里关于未来和歧途的深意,他只认定是因为自己龌龊的喜欢,才导致先生要赶走自己。他的眼泪更加汹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扯住江伯寅的袖口,语无伦次地抽噎道:“我错了先生,我不该有那种心思,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我会把它藏起来,藏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求您别赶我走,我只想待在能看到您的地方,这样也不行吗?”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前往国的旅客登机。江伯寅的嘴唇动了动,看着眼前如此卑微的少年,心里也没好受多少。他想擦掉沈阁的眼泪,想告诉沈阁,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他不能。最终江伯寅哑声说道:“沈阁,时间到了。”沈阁浑身一颤,像被这句话抽走了灵魂。他明白了,无论他如何保证,如何祈求,这次触碰到了先生的底线,先生不会原谅他了。他的喜欢本身就是原罪,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点。沈阁眼里的光一点点的熄灭,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江伯寅袖口的手,声音很轻地说道:“我知道了。”他不再看江伯寅,而是抬起手,拿过自己的登机牌和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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