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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后门通后巷,算不得多开阔,就是一个两扇后门而已,需绕过两条长廊,行过几阶青石阶。
太子难以形容他跨过这几条长阶时候在想什么。
他母亲早亡,往后的半生一直跟这个打,跟那个打,打来打去,也没有一个女性长辈告知过他女人该是什么样的,就算没亡之前,也不曾体会到什么来自母亲的爱意,天家情薄,爱也爱的权衡利弊,虽然贵为太子,但是一辈子都在被打压,狂妄中总掺杂着几分冷酷,大概是没被爱过,所以并不能理解什么是爱。
他外表看起来贵不可攀,其实内里贫瘠,一片荒芜。
在柳烟黛之前,他没有过什么女人,对女人的想象和渴望大概就停留在一个肉欲的想象上,他一直觉得,女人的作用就是满足他自己,他粗暴的把“爱”和“欲”划了一个等号,以为床上的恩宠就是他的爱。
但是当听旁人说,柳烟黛担心他没用过膳过来给他送糕点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暖流,发烫的顶着他的胸膛。
这是他没体会过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没人教过他怎么应对一个深夜前来的女人送来的糕点。
他掠过长廊,正走到后门处。
官不修衙,大理寺的后门斑驳掉漆,门槛都被踩磨掉了一半,太子急躁的提膝跨过这门槛,抬眼便瞧见了停在台阶下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驾车的车夫和伺候的丫鬟早已经避退到很远处了,马车里的窗户开着,帘子也拉的死紧,唯有马车门还漏着一丝缝隙。
里面跪坐着一个白嫩嫩的姑娘,隔着一条门缝偷偷地往外看,正好撞上太子从衙内进来。
她便赶忙推开马车门,远远地冲着太子招手。
太子怔怔的走近了。
马车里放了炭火,一走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气流飘过来,其中还掺杂着糕点的香气,他一走近,柳烟黛便伸出手,抓起他的手臂往里面拖。
他的手宽而大,干燥,而她的手肉而小,略有些潮湿,贴在一起的时候,他像是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马车下面也没摆脚凳,太子提膝向上一压,姿态不算好看的跪着爬上了马车。
柳烟黛“啪”的一下把马车门关上了,免得被外人瞧见。
马车门一关,四周便暗下来了,只有一油灯在马车案上静静的亮着,昏黄的光线显得格外柔和。
太子依旧怔怔的跪在她旁边。
他被她拖进了一个温暖的,香甜的,封闭空间里,这里没有别人,没有二皇子,没有党争,没有蔓延在靴子底下的血迹和旁人的尖叫,只有一个白嫩嫩的姑娘,从一旁的案上拿过来了一盒糕点,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盘子简单的桂花糕,没什么它物,她将桂花糕捧过来后,人也钻进了他的怀里,拿柔软的胸脯蹭着他,与他娇滴滴的说:“殿下忙了一日辛苦了,要用些东西的。”
太子说不出话来。
他被她抱着,手掌划过她柔软的背,像是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
欢快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潦倒丘园二十秋,亲炊葵藿慰余愁。
见太子不说话,那窝在他怀里的人儿眨巴眨巴眼,便拿起来太子的手掌,贴在她肉嘟嘟的小腹上轻轻的揉。
“孩儿也很想爹爹。”
她捏准了太子那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上来就是一顿哄,声音娇软软的,像是一把春水,荡漾着流淌进太子的心房里。
她是那样的喜爱他,怕他没有饭吃,特意跑过来见见他,贴着他说说话,问问他的公务忙不忙,缠着他亲一亲,问问他有没有想她。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又来了,心底里都发涨,人像是突然得到了一股力量,温暖的撑着他,让他还能出去再屠掉二皇子的几个党羽。
“孤——”他的语句有些生涩,过了两息,才生硬的挤出来一句:“孤也很想你,你们。”
太子捏着柳烟黛腰上软软的肉,眼底里都是一片恍惚。
这是他的妻子,她肚子里的是他们的孩子。
在这个时候,太子突然间理解了为什么永昌帝会一直对二皇子那个废物恋恋不舍。
因为“儿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不单单是一个血肉,这应该是他们的孩子。
太子的脑袋渐渐压下来,抱着她的脸轻轻地蹭来蹭去,像是一只大型的粘人狮子,柳烟黛被他蹭的骨头都软了,想要问一句“婆母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呀”,又不太敢问的这么明显,好像她眼巴巴的跑过来,就是为了问一句婆母似的。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怎么跟太子说话了,她想问婆母,不能说问婆母,而是要过来先关怀一下太子,然后才能问,不然太子肯定是要生气的。
所以柳烟黛吭哧了半天,十分聪明的挤出来一句:“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宫啊?”
太子那双乌沉沉的眼颤了颤,抬起来看向她。
烛火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眸里,他的眼眸莫名的像是亮起了星火,烫着柳烟黛的脸。
柳烟黛凑过去,又在他脸上蹭了蹭,小声地嘀咕:“我好想殿下,想每天跟殿下黏在一起不分开。”
太子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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