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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运宜不会做饭,但很会吃,精挑细选了好几家餐厅叫他们送菜上门,摆了满满一桌,东西南北什么口味的都有,就连餐后甜点都是一盘马卡龙跟着一盘西瓜片,大家边聊边吃,八卦同行,互相揭短,气氛很轻松。
酒足饭饱,大家都有些兴奋起来,副导演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满脸通红地瘫在椅背上,畅想着等《沉默的飞蛾》播出了,反响会有多么热烈,能拿什么奖,能争取到多少商务,能挣多少钱……其他人都跟着幻想,想一想就傻呵呵地乐,李运宜受不了他们,举着玉米汁笑道:“诶诶诶,能别这么物质吗?好浓的铜臭味!”
“你香,你是艺术家,”制片人扶载望悠哉悠哉地晃着香槟酒,调侃她,“不过亏本了你可就当不了艺术家了,我首先就不给你投钱。”
李运宜手掌往对面一摊一送,半开玩笑道:“有这两位就亏不了本。”
其余人也附和。叶惊星正给楚北递鲜橙多,一瞬间受到了整桌人的注目礼,有点儿尴尬,但还是镇定地谦虚道:“抬举了。”
“诶,我记得李导之前说要拍电影?”楚北喝了口鲜橙多,淡然地转移话题,“冲着这个咱们也不能亏啊,我真想看运宜姐导的片子。”
李运宜冲他一抱拳:“感谢支持。”
楚北因为她这个有些侠气的动作笑起来,语气很轻快:“好说好说。”
“运宜要是拍电影,想拍什么题材的?”扶载望问。
李运宜沉默了片刻,但说出口的声音很笃定:“女性主义。”
扶载望眉毛一挑,什么也没说,碰了下她面前的杯子,仰头把香槟一饮而尽。
“像《油炸绿番茄》那样的电影,思想很前卫,但气氛很轻松,就好像是在餐桌边,好几个女人在聊天一样,”李运宜语气里透露着向往,“我想拍出那样的电影。”
“和你现在的风格很不一样呢,”副导有点意外地看着她,向她举起了杯子,“祝你成功。”
于是杯子一个接一个地碰到一起,香槟酒、玉米汁、鲜橙多,深深浅浅的阳光般的颜色汇聚在一起,祝福的声音也此起彼伏:“祝你成功!”
李运宜很愉快地笑着,可能是因为朋友真诚的祝愿,也可能是她终于把埋藏已久的理想坦荡地说了出来。在这样一个处处受限的环境里,只是说出口,就好像更靠近了出口。
话题一转,大家开始聊各自喜欢的电影。性格沉稳的副导演最喜欢的居然是部cult片,扶载望则钟情《末路狂花》,摄影大哥说了《卧虎藏龙》……问到叶惊星,他犹豫了一会儿,想说自己其实没有特别喜欢的电影,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名字格外清晰,像是除了这个答案以外的无数影视经典都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蓝色大门》。”他说。
楚北差点被橙汁呛着,酸甜的味道直逼喉咙。他心里想着待会儿问到自己得换一个说,大脑却一片空白,最后还是只能装作自然地说:“我的词被叶老师抢了。”
“哇,”李运宜有些惊讶地说,“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有缘分。”楚北笑了笑。
晚餐过后,有人依旧坐在桌边聊天,有人则在客厅开起了ktv。场记小哥的现场live震撼巡回,大家吐槽归吐槽,也没有人去抢他的话筒,就这样在振聋发聩的歌声里各聊各的。
叶惊星没喝酒,但越来越有一种微醺似的感觉,思考变慢,手脚变暖,话变少,动作却变多。
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wakeuhensepteberends》,叶惊星对这首歌唯一的印象是大学室友的手机铃声。
“surhaseandpassed,(夏日到来复又离去)
thenocentcanneverst(天真岁月岂能永驻)”
话筒递到他这儿时,他凭着记忆唱了几句,接着就随手把话筒传给了旁边的同事,同事不会,又传给了楚北。
楚北倒是会唱,唱得还挺好听:
“likeyfatherseass,(就像我的父亲已经远去,)
sixyearshasgonefast,(六年时光匆匆而过,)
wakeuhensepteberends,(九月结束时请唤醒我。)”
他把原句里的七年改成了六年,其他人要么没发现,要么觉得他只是唱错词,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叶惊星心里一紧,转头向他看去。
楚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声音还能听出一些克制的情绪。没人要话筒,他就也没有再给别人,坐着唱完了整首歌。旁边的人在聊天,吃零食,大笑,而他目不斜视,把每一段歌词里的时间都唱成了六年。
尾奏结束,下一首是经典的华语情歌,好几个人伸手要话筒,他递给最近的那个,对方因为他有些冷淡的神色而错愕了一瞬。
楚北及时地笑了一下,还跟唱了几句,这才从人群中抽身,转过头下意识想要找叶惊星的位置。
叶惊星没坐在原位,反倒站在通往二楼阳台的楼梯旁边,正直视着他,没有笑,伸出手,对他轻轻勾了勾,接着转身向楼上走去。
我爱你
楚北回过头看了眼,其他人都还在各自聊天唱歌,大概不会在意他的消失。踩在木制楼梯上吱呀作响的声音被欢笑声掩盖了,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哪本书里看过的话,大致的意思是“我喜欢的人是知道我不在的人”。
露台上的陈设很简单,两张躺椅,低矮的不具名灌木,由于不在花期,只有一丛丛大同小异的叶子,在风中发出令人愉快的沙沙声。
叶惊星倚在围栏边,一手插着兜,一手放在嘴边,楚北看到这个姿势,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在抽烟,但空气里闻不到烟味,只有清浅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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