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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绣完的那天,她捧着荷包,看了又看,心里欢喜得很。
&esp;&esp;那荷包是用月白色的绸缎做的,正面绣着一枝海棠,粉色的花瓣,嫩绿的叶子,栩栩如生。反面绣着两个字——“平安”。
&esp;&esp;她把这荷包揣在怀里,兴冲冲地去找殷夜歌。
&esp;&esp;殷夜歌正在书房里写字。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esp;&esp;苾儿推门进去,走到他面前。
&esp;&esp;“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esp;&esp;殷夜歌没抬头,继续写字。
&esp;&esp;苾儿把荷包从怀里拿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esp;&esp;“这是我绣的。绣了一个月呢。你看,这是海棠花,你喜欢的那种。反面绣了‘平安’两个字,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esp;&esp;殷夜歌的手顿住了。
&esp;&esp;他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荷包。那荷包绣得很精致,针脚细密,花瓣的颜色也配得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esp;&esp;他的目光从荷包移到她脸上。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esp;&esp;那期待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esp;&esp;他想起十七年前,那个破屋里,她刚出生时的啼哭。想起楚潇然抱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想起那句“扔去喂狗”是他亲口说的。他想起这些年的恨,想起那些屈辱的夜晚,想起那个人。
&esp;&esp;他伸手,接过荷包。
&esp;&esp;苾儿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弯起来,正要说话——
&esp;&esp;殷夜歌手一扬,把荷包扔在地上。
&esp;&esp;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荷包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沾了灰。
&esp;&esp;苾儿愣住了。
&esp;&esp;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荷包。那是她绣了一个月的荷包,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她捧着看了又看、舍不得弄脏一点的荷包。她想着他收到的时候,也许会对她笑一笑,也许会对她说一句“谢谢”,也许会多看她一眼。
&esp;&esp;可他没有。
&esp;&esp;他只是把它扔了。
&esp;&esp;苾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滚下来,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esp;&esp;殷夜歌看着那些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sp;&esp;苾儿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上全是泪,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他,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esp;&esp;“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esp;&esp;殷夜歌没说话。
&esp;&esp;苾儿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esp;&esp;“我不是你的孩子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身上流的不是你的血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把我扔下?”
&esp;&esp;殷夜歌的睫毛颤了颤。
&esp;&esp;苾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这十七年,她一个人长大,没有爹娘,只有周妈妈和偶尔来的叔叔。她想起每次问起爹娘时,叔叔那躲闪的眼神。她想起她无数次在梦里梦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醒过来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esp;&esp;“你既然不愿意生我……”她的声音哽咽着,“那当初就把我打掉好了!为什么要生下来,又不要我?”
&esp;&esp;那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殷夜歌的胸口。
&esp;&esp;他的脸色变了。
&esp;&esp;他伸出手,一把捏住苾儿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那力道不轻,疼得苾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esp;&esp;“你以为我不想?”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可那冰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以为我愿意生你?你是孽畜的种,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留下的孽种!我想把你打掉,想得发疯!可我打不了!我只能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体里出来!”
&esp;&esp;苾儿愣住了。
&esp;&esp;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烈得吓人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恨意,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esp;&esp;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无声地流着,流过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流到他手上,温热的。
&esp;&esp;殷夜歌松开手,转过身去。
&esp;&esp;“滚。”
&esp;&esp;苾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
&esp;&esp;她低头,把地上的荷包捡起来。荷包沾了灰,脏了。她用手轻轻拍着,拍不干净。她把它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esp;&esp;然后她转身,跑了出去。
&esp;&esp;门在她身后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sp;&esp;殷夜歌站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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