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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的时间本就受限,来不及回复消息是常有的事,但梁悉和桑榆却颇为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哪怕看到未读信息的时间再晚,也一定要一条不落地回复,这是他们这段时间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梁悉今天从早读时间等到中午,都没有收到来自桑榆的讯息,屏幕上空荡荡的只有清一水的绿色气泡框,以及最后那两个显眼的“晚安”二字。
这半天一下课他就反复地拿起手机又放下,不知怎么有些坐立不安,好像莫名有某种预感一样。
他急于确认桑榆今天是否到校,可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跑到一班班上去看看桑榆的座位上究竟有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共同好友能让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于是只能另找机会。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当下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时,梁悉他们班上的老师立刻喊了一声“下课”,这一节课难得没有被拖堂,九班的学生们见状自然莽足劲儿往食堂奔去。
其中只有一个人丝毫不急,他不慌不忙地收好自己的书本和文具,又工整地摆放进课桌里,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教室后门向对面眺望。
一班的老师正在习惯性地拖堂,梁悉耐心地等了几分钟,这才终于看到对面教室的门打开了。
学生们从一前一后两扇门内蜂拥而出,却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还站了个梁悉,他此时正趁着短暂的时间一个一个仔细地瞧,确保自己没有漏看一个人,可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看到桑榆的身影。
种种现象都在表明一件事——桑榆今天其实没有到校。
梁悉站直了身体,一时陷入了迷茫和不解,他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他此时不愿做出什危言耸听的猜想,只猜测桑榆是不是生病了才没有来。
可生病了都不能发消息告诉他一声吗?还是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呢?
梁悉不停地胡思乱想,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等到晚上一下课,他特地告知司机不用来接他,打定了注意要绕路去桑榆家偷偷看一眼。
兴许是内心的不安在作祟,他一路上脚步匆匆,只顾低着头往前走,后来在最后一个路口过红绿灯时,他才被迫停下脚步,只能站在马路边缘干着急。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红绿灯,就等着那个行走的绿色小人出现。,可他看着看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其他地方。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桑榆?不远处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跟桑榆实在太像了。
梁悉心中猜疑不定,不禁上前好几步想看得再清楚一些。
恰好此时绿灯亮起,他想也不想,快步过了马路,朝那个眼熟的人影走去。
对方也在朝这边走来,待两人双双走近之后,梁悉赫然发现那就是桑榆!只是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甚至都没有发现他过来。
在看到桑榆居然连外套都没有穿,只穿着一件单衣就出门后,梁悉眉头皱得更深。
现在已是十一月初了,气温虽不至于区区几度,却依然让人冷得心寒,而桑榆在这种环境下独自一人在街头游荡,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当梁悉站在身前拦住去路时,桑榆这才终于发现了他,惊愕地抬起头来。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哭了一场,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圈却泛着异样的红,他的右半边脸上有几个明显的指印,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当头打了一巴掌,除此之外,他嘴唇上也破了几个口子,显出一点血色来。
明明只有一晚上不见,对方整个人都比昨天消沉了。
“发生什么事了?”,梁悉伸手想去摸他受伤的侧脸,却又不敢碰到分毫,动作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中,看起来很是滑稽,“谁欺负你了?”
桑榆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如同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路标,突然哽咽了一下,嘴唇都在发着抖。
“他们……他们发现了。”他嗓子嘶哑,差点说不出话来,他一连咳了好几声,才堪堪发出声音。
梁悉再次蹙眉,心里不是滋味,他伸手握住桑榆的手腕,将对方拉到自己身边背风的一面,十分耐心地询问道:“发现什么了?”
他知道这个“他们”指的一定是桑榆的父母,只是不知道短短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把桑榆折腾成这幅模样。
“发现我的性取向了。”桑榆哽咽着说。
梁悉脑子一懵,也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发现?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看到桑榆的眼泪正无声地掉落下来,一滴一滴地沾湿了他的袖子。
他沉默下来,表情无措地定在了原地,眼看着桑榆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可做的事,立刻脱了自己的厚夹克搭在了桑榆的身上,而他的一只手臂也顺势搭上了桑榆的肩膀,如同无声的安慰。
周围人潮涌动,路过的行人都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们,跟看什么稀奇物种一样,只是看热闹的人都匆匆而过,除了梁悉,没有人会关心桑榆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梁悉不喜欢他们那种锋利如刀片的眼神,这让他很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桑榆藏起来,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先跟我回家好吗?”
世界这么大,好像也只有他的家才能容纳桑榆了。
桑榆闻言,默默点了下头,低声说“好”。
梁悉在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半搂着桑榆坐了进去,即使出租车后排空间很大,他们也仍旧依偎在一起,好似在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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