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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疆军镇的路。”萧铎说,“老猎人说,北疆正在打仗,缺人。脸上有疤不算什么,能拿刀杀敌就行。去了那里,没人问你的过去。”
李若雪终于向前走了一步,踏入马厩的阴影中:“你投了军?”
“隐姓埋名,从最底层的兵卒做起。”他点头,“三年,打了十七场仗,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去年秋天,提拔为校尉,手下有三百人。”
“昨夜那些人……”
“我的兵。”萧铎说,“或者说,我的兄弟。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只知道我是脸上有疤的萧校尉,带着他们在雪原上追过马匪,在黑山谷里围过敌探。”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雪粒从栅栏外扑进来。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萧铎走到那匹黑马旁,拍了拍它,马儿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若雪问。她已经走到了马厩中间,距离萧铎只有一丈多远。这个距离,她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他下巴上新添的冻疮,看到那道疤痕边缘细微的、像树根一样延伸的纹路。
萧铎从怀中掏出一物,扔了过来。
李若雪接住。是一块布,染着暗褐色的污迹,已经僵硬发脆。她展开,借着逐渐亮起的天光辨认——上面用炭条画着简陋的图形:一座山,一条河,一个标记。图形旁边,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玉……门……关……西……三十里……”
“这是?”
“从一具尸体上找到的。”萧铎说,“十天前,我们巡逻时遇到一队‘商旅’。十二个人,说是从西域回来的皮货商,但马背上驮的东西太轻,不像皮货。查问时对方突然动手,杀了我们两个兄弟。全歼对方后,搜出了这个。”
李若雪的手指收紧,布片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这图形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萧铎摇头,“但尸体上还有其他东西——大内侍卫的腰牌,虽然磨掉了铭文,但制式我认得。还有这个。”
他又抛过来一物。这次是个铜扣,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阴刻着细密的云纹。李若雪的呼吸一滞——这是宫中内侍省特制的衣扣,只有五品以上的太监才有资格佩戴。
“你怀疑宫里有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铎打断她,“三年前那场冤案,幕后主使就在宫里。现在这些人出现在北疆,带着宫里的东西,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殿下,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李若雪没有回答。她盯着手中的布片和铜扣,脑海中的碎片开始拼凑:父皇莫名的猜忌,玉玺上的磕痕,北疆之行,驿站相遇,还有眼前这个男人背负了三年的冤屈和鲜血。
“你为什么相信我?”她抬起眼,“三年前,我没有为你说话。我在殿上沉默,像所有人一样。”
萧铎看了她很久。晨光终于越过了远处的山脊,照进马厩,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那道疤痕在光亮中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因为三年前那夜,在宫宴回廊下,你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说‘父皇在里面饮酒作乐,你在外面冻着,这职责未免不公’。”
李若雪怔住了。她记得那句话,记得那夜的雪,记得他肩头的积雪和挺拔的背影。但她没想到,他也记得。
“一个觉得不公的人,心里至少还有是非。”萧铎说,“这就够了。”
马厩外传来响动。很轻,但两个人都听见了——是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不止一人,正在向马厩靠近。
萧铎神色一凛,瞬间移到李若雪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他和马槽之间,眼前是他宽阔的背脊。
“什么人?”萧铎沉声问。
没有人回答。但脚步声停了,停在马厩外十步远的地方。
李若雪从萧铎身侧看去。栅栏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灰色劲装,外罩白色斗篷,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他们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手中握着短刃——刃身狭长,微微弯曲,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不是北疆常见的兵器。
萧铎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他没有拔刀,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变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退后。”
话音未落,那三人动了。
不是冲进来,而是分散——一人正面突进,两人从两侧绕向马厩后方。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萧铎拔刀。
刀光如雪,破开昏暗的空气。正面那人已经冲到栅栏前,短刃直刺萧铎咽喉。萧铎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同时手中
;长刀斜劈而下。那人惊觉不妙,想要后撤,但已经晚了——刀锋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蓬血花。
但另外两人已经从后方翻进马厩。
李若雪看到了他们的眼睛——冷漠,空洞,没有一丝情绪。其中一人扑向她,短刃直取心口。她本能地向后躲,背抵在马槽上,无处可退。
就在刃尖即将触及衣袍的瞬间,萧铎回身了。
他根本不管身后那个受伤的杀手,长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劈向攻击李若雪的那人。那人不得不回刃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而萧铎已经空手迎上第三人,一拳砸向对方的面门。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爆发,又在瞬息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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