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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活动,也许是被周缘的拒绝伤了自尊心,此刻说起话来多了几分拿腔作调。
周缘弯了弯嘴角,知道对方大多是情绪上头,不想和他争辩,只耐着性子维持着礼貌,待他说完礼貌告个别,也算省事。
只是周缘的不回应似乎给了小唐某种勇气,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发问,
“听说你妈妈结过三次婚,你一直和你姥姥住在一起,家里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对吧?”
周缘眼皮子跳了跳,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抬起头的时候早已收了笑,对上小唐畏畏缩缩的视线,只平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对。”
小唐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周缘的语气和神态会这样没有丝毫波动,他张了张嘴,再开口时说话有些不利索。
“所,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得从现实角度出发,毕竟岁数也不小了,得学会接受现实,我之前相过不少亲,我猜你也是。你之前肯定也被别人嫌弃过家庭问题,毕竟现在大家找对象第一条都要看原生家庭,但是我这个人没有那么狭隘,家庭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嘛,但相亲市场上像我这样不在乎家庭的男生少之又少,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周缘深吸口气,抬起头开始认真打量起小唐,小唐被周缘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舔了舔嘴唇,调整了一下坐姿。
周缘端详着他坐立难安的状态,心里不由发笑,她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周缘的原生家庭,没资格挑三拣四,他没嫌弃这件事已经足够让周缘感恩戴德了,实在不应该在此刻还犹犹豫豫。
周缘思量片刻,抿嘴笑了笑,默然片刻抬起头,对小唐柔声道,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小唐愣了一下,随即往前探了探身子,躲在镜片背后的眼睛亮了亮。
“但是郭姐应该没说全,我再补充一下?”
周缘握着盛着温水的玻璃杯,脸色毫无波澜道,
“我姥姥身体不好,平时每个月固定的药费就要上千;我哥也不太争气,去年差点被人骗去缅北;我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是我母亲跟她第三任老公生的,所以我们家三个孩子三个爹,谁要是跟我结了婚,就要接手这么个烂摊子,估计……会很倒霉的。”
周缘眉头轻皱,不紧不慢地道出这一切,像是真的在为未来那个娶她的倒霉催的担心,她不擅长拒绝别人,但某些关键时刻,她又总是会生出某种反骨。
比如现在这种被惹恼的时刻,就像姥姥蔡玉芬说她的那样,看着长得温温柔柔,什么都说“好”,实际上心里比谁都要有主意。
她抬起眼眸,看见对面的小唐听傻了眼,这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些,将后背靠在椅背上,轻舒了口气。
只是后背尚未贴紧,忽然感觉身后的椅子挪动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周缘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身后的那对男女还没走,而和她背对着背的那个男人,显然将她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人前这样剖白自己,周缘觉得多少有些丢脸,但好在是陌生人,这样想想似乎心里少了点纠结。
只是那种不妙的感觉似乎还是萦绕在心头,迟迟没有消散,尤其是此刻还愈发强烈起来,而且,这种感觉,正来自于她的身后。
没错,她身后的那桌男女此刻正站起身,准备离开,周缘低头喝水的同时,感觉到桌旁人的经过,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过去,多看了几眼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
老式西餐厅没那么明亮的灯光下,周缘的脸色有几秒微妙的变化,而后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回过神,抬眼看着对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唐,平淡开口,
“怎么样,你确定要做我的‘强’吗?”
我是你妹妹,同母异父的
周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夜晚的凉风吹过,她轻轻拨了一下脸颊处的碎发,深吸口气,想起方才西餐厅里小唐的反应,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位小唐在听完周缘那番过分诚恳的话以后,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嘴上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冷静一下,下一秒则落荒而逃,周缘垂下眼,低头默默把牛排吃完,不一会儿微信传来提示音,显示小唐收了她刚才转账的99块钱。
一把结清,看样子是不打算与她再有任何往来了。
周缘心情好了不少,悟出原来一整天都觉得不妙的预感原来是这场相亲。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身边替她操心人生大事的人就越来越多,从单位里的大哥大姐,到邻居的奶奶阿姨。
她大概知道其中的原因,因为周缘是个典型的、各方面条件都很普通的人,普通到淹没在人群里一定会找不到的那种,家庭一般,工作一般,性格更是公认的文静、懂事、老好人。
这样的人,似乎过了二十五岁,唯一的价值,就是结婚生子。
周缘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替她担心,如果不这样的话,人生还有什么盼头呢?
周缘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不想做一个在别人眼中格格不入的人,于是嘴上总是很快答应下来,但行动上却有自己的主意,时间久了,甚至在这上面形成了一套应付别人的方法论。
行道树上几片叶子落下来,她伸手摘下,裹紧风衣走到前面的路边,等待前方红灯变绿时,视线却被斜对面马路边上一处吸引。
一辆黑色轿车靠边停下,从驾驶位走下一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西餐厅里那个她多看了几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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