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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舟中看雪,月下看影,灯下看美人。
此刻,摇曳的烛火为沈珺白到发冷的肤色蒙上了一层暖黄色,愈发显得他肌肤细腻如玉。
眼角腮边因着酒意的熏染,如同薄薄的施了一层胭脂,愈发衬得他眉眼漆黑如画。
许是酒意上涌有些热了,沈珺摘掉了端端正正戴在头上的帽子,还解开了两粒领口的扣子,可能是动作大了些,之前板板正正的鬓发和领口都变得有些散乱。
他左手支在下颌,身子有些歪斜,半垂着眼帘,眉心因为醉酒的不适微微蹙起。
闻骁脑海中陡然冒出一个词:活色生香。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了此刻眼前的美景。
一室寂静。
除了两道清浅的呼吸,就只有灯花噼啪作响。
好半晌之后,还是倒酒时发现酒壶已空的沈珺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谧的气氛。
他很是不满地抖了抖空掉的酒壶,抿着嘴,有些孩子气地说:“没了。”
闻骁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沈珺这般稚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干满伸手阻止了要拿她这边酒壶的沈珺,柔声劝道:“没了就算了,小酌即可,不能再喝了。”
这可是三十年陈酿的花雕,酒劲儿极大,就连她都只敢小酌几杯,并不敢多饮。沈珺到底是怎么喝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满满一壶都喝下去了,这能不醉了么。
沈珺满心惦记着喝酒,见闻骁居然阻止他继续喝酒,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添上了一层委屈。
他轻哼一声,酸溜溜地说:“一壶酒而已,殿下都舍不得给我喝,难不成是要留给那个……子玉去喝么?”
这么一说,沈珺心里愈发觉得委屈了。
他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地细数着,自从自己来到兖州之后,经历了多少刺杀围攻,为了闻骁的宏图大业,他多少个日夜都不曾合眼,忙的跟个陀螺一样。
最终话落到:“是啊,我算什么呢,一介阉竖而已,怎能与清河崔家的子玉郎君相比。怪不得,殿下想要把酒留给人家,不许我喝了。”
这话里面的醋意简直昭然若揭,若是换个人,恐怕还没听完就能发现沈珺的心思了。
只可惜,闻骁在情·事上面是个一无所知,直愣愣的棒槌。
听到沈珺这么说,她颇有些哭笑不得,觉得果然醉鬼是不会讲道理的,看看,就连沈督主这样沉稳内敛到了极点的人,喝多了不也变成了蛮不讲理的小孩子么。
她只能背过身悄悄把茶水灌进空掉的酒壶里,再递给醉眼朦胧的沈珺,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不该不允你喝酒。”
沈珺气呼呼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喝下去之后觉得味道有点不对,但脑子被酒意蒸腾混沌的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在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壶新酒没有刚刚的好喝了,肯定是你把好酒藏起来想给那个崔子玉,不想给我。”
闻骁:“……”
你就喝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尝出味道不一样呢?
但跟醉鬼是没法儿讲道理的,她只能连连否认:“督主,这壶新酒比刚刚的还要好喝,你再仔细尝尝?”
沈珺一听闻骁喊他督主,心里更是酸涩不已。
他质问闻骁:“你为何叫他子玉,却叫我督主?”
闻骁有些傻眼,这,这是怎么话说的,为什么突然会跳到称谓上面了啊?
喊子玉是因为崔璟瑜的字就是子玉啊,时人称呼对方,在有字的情况下,当然是称呼对方的字啊,直呼姓名显得不够尊重。
至于为什么一直喊沈珺为督主,那不是觉得这么称呼显得亲切么,沈珺又没有告知过她自己的字是什么。
沈珺委屈,闻骁还有点委屈呢。
都认识这么久,关系如此亲近了,沈珺居然从来没有主动告知过她,他的字是什么。
闻骁之前也喝了不少,这会儿被沈珺一带,酒气也往脑子里钻,她便气哼哼地把这些都说了出来。
反而质问沈珺:“……我以督主为友,为何督主却从未告知我你的字?”
沈珺有些懵了,他眨了眨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闻骁,抿着嘴沉默了。
好半晌之后,他才哑着嗓子,道:“我,没有字。”
是的,他没有字。
《礼记》有云: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君父之前称名,他人则称字也。
字这种有别与姓名之位的称呼,一般是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及冠之后,由关系亲近的长辈,专程给起的。
可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失去了所有能为他取字的长辈。
所以,他没有字。
闻骁喝的没有沈珺那么多,好歹脑子还是保留着七八分清明的,听到沈珺说自己没有字的时候,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戳到沈珺的痛处。
可是直愣愣的道歉,好像会再在沈珺的伤口上戳一把,她只能打个哈哈,转移话题。
“哎,居然跟我一样,都没有字。不过,我小时候娘亲给我起过一个乳名,名叫阿孩,不知督主可有长辈所赐乳名啊?”
问及这个,沈珺就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画皮式的笑,而是一种孩子式天真的笑,甚至嘴角都笑出一粒浅浅的笑涡来。
他认真地说:“狸奴。据说我出生之时,身子不甚康健,祖父希望我以后像猫儿一样皮实,能有九条命,便为我取了乳名,叫做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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