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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十九天,我向他们喊话的时候,他们好像能听见,但是他们并不理会我……
十九天,我向他们喊话的时候,他们好像能听见,但是他们并不理会我,就好像我并不在这里,他们偶尔还会谈论起我来,但也仅此而已了。
二十天,我完全发不出声音,手指已经变成了树枝,虽然不太好看,但是比之前灵活多了,用来写字还算不错,只不过其他地方,已经僵硬到动不了的地步了。
二十一天,我好像完全变成了一根人一样大的圆形木头,而且被修剪了枝桠,他们总算在床上发现了我,并且奇怪床上怎麽会有一个木头而没有人,之後他们就齐心合力把我擡到了柴房摆放起来,希望有人能发现我吧。
二十二天,那个奇怪的人又出现了,而且,我听见外面有他的声音,有人在驱赶他,他们不喜欢他,这个我知道,我以为他没有机会进来,但还是想见他,我有事想问他。
二十三天,变成木头之後,我需要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如果说从前我只需要休息八个小时,现在我已经需要十二个小时以上,以後恐怕还会需要更多时间,直到我二十四小时都在休息为止,那种情况和死了差不多,真不知道为什麽还活着。难道这种情况下也能继续活下去吗?
二十四天,不知道为什麽现在看东西已经开始重影了,我看周围的木头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人了,看起来像是死了很久的干尸,不过颜色不一样,有些是白色的,像是被水泡过,有些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有些是黄色的,正在往外滴油,明明我变成木头,之前这里的木头就只是木头,难道这些木头都是人变的吗?和我一样?不应该吧?
二十五天,我眼前的重影消失了,所有的木头在我眼里都变成了奇形怪状的人,这些人有木头的特征,也有人的特征,但大体上看起来就是死人,我有点分不清了,人长什麽样呢?木头长什麽样呢?外面进来的是人吗?他们总是在外面,不会走到这里面来,我看见他们的机会很少,希望明天能看见吧。
二十六,一个人忽然在夜里从外面钻了进来,我本来在休息,但是他进来的声音吵到我了,我就看他,他好像就是之前那个奇怪的人,但是和之前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之前他看起来只是奇怪,但还是个人,现在完全不像个人,但依然奇怪,我该怎麽描述他呢?
他浑身上下笼罩着雾气,雾气里面是蠕动的树枝的枝桠,又有点像是深海的棘皮动物,但不是海星那样平整可爱又好看的东西。
我不记得那种东西的名字,但他真的很像,他冲我露出了在正中心的圆圈,那是他的嘴,嘴里有一圈白色的牙齿,他的舌头和树枝一样,说话的时候会动。
二十七,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但我可以肯定他在柴房里,有人来的时候他就躲起来,没人来的时候他就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试图和我交流,可我已经不能说话了,他好像很失望,我试着把我的本子交给他,但他看见之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过去之後翻开,表情就变成了惊恐,好像手里有一只大蟑螂一样,浑身一抖就把东西丢了。
二十八,我可以肯定,他完全看不见我在写什麽,他也不能理解我在做什麽,或许只有污染足够重的人能理解吧。
可是如果有人的污染已经重到和我一样,和我交流又有什麽意义?一起等死吗?还是等着有一天被擡出去烧掉?
二十九,奇怪的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我有时候能看见他的表情,那个时候,他脸上的雾气会散开,密密麻麻蠕动着的树枝一样的东西上面,长着人的五官,会随着情绪而变化,他真的很奇怪,怪不得外面的人,让小孩远离他,还不许一个人随便出门,虽然镇子里很安全,但是一个人出门也确实有些危险,我已经知道了,可我什麽时候能回去呢?
三十,奇怪的人跟我说,外面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有些是从外面来的,有些是本来就住在这里,但是突然醒过来发现生活环境和从前完全不一样,所以崩溃的,崩溃之後想要找人认同,可是找谁都没有用。
因为身边的人不会认同他们,只会认为他们是疯子,所以他们被关起来,一部分会认命,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有希望了,会被关到死,如果受到足够的污染就会被放出来,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逐渐变得像正常人一样,那就会变成镇上的居民。
一部分会想要逃跑,有些被发现之後就死了,可能是打死的,也有可能是污染过重,再也扛不住,所以死了,也有没死的,平时躲躲藏藏,有机会就接触,只有轻度污染的人,让他们醒过来,可能会被发现,也可能会加重污染,总之就是那些结果。
从外面来的那些人在这里疯掉之後会想要离开这,几乎不会愿意被关起来,所以他们很注意躲藏,不想被抓,就算被抓,也不会不逃跑,所以他们那边的看守是很严的,比看守本来就住在这里的人更严格。
三十一,奇怪的人跟我说,他不能继续待在这,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他准备走了,他要去■■■,被看守的人都在那里。
三十二,果然,奇怪的人走了没多久,哥哥就来了,他平时都只在门口,挑了木头就走,但是这一次他进来了,像找东西一样,提着灯转来转去,我不知道他要找什麽,但我觉得他找的不是我,可能要找的就是刚走的奇怪的人吧,他应该庆幸自己走的时间比较早,不然现在会被堵在这。
三十三,姐姐进来了,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好一阵子,好像知道我还活着,但是什麽也没做,转头就走了,我有一种预感,前面的木头快用光了,他们要烧我了。
三十四,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们走进来把我看了看,似乎觉得我不错,敲了敲把我擡了出去,他们用■■■把我切开,丢进火里想把我烧掉,我感觉不到痛苦,但我感到一种飘飘然的兴奋,好像我的灵魂正在往上飞,天空之上有伟大的存在,正在注视着我,我应该快乐的,我应该快乐的。
三十五,真难得,我有一块没有被烧完,他们把那一块反反复复烧,可是点不起来火,那一块木头已经变黑了,他们觉得我实在没有用,又把我丢回来了。
三十六,难以想象,难以想象我究竟是怎麽活到今天的!或者我现在这样还算是活着吗?真是太刺激了!不对,我是说,真是太奇怪了!我怎麽会觉得快乐呢?我已经是一个木头了,这有什麽好快乐的?想要让人快乐,可以注射兴奋剂之类的东西,但想要一个木头快乐,只需要烧火吗?这逻辑不对吧?
三十七,我开始觉得痛了,一定是那种奇怪的影响,正在从我身上褪去,我逐渐恢复正常了,虽然身体还是木头,但这不影响我高兴。
三十八,糟了糟了,我再也不能高兴了!一旦我有高兴之类的情绪,我就会被注意到,我的污染就会加重,我就会觉得快乐,更快乐,身上的黑斑变多了,我正在逐渐变成灰,我要死了,可能是吧。
三十九,活到今天也算不错了,其实我应该,应该觉得没关系的,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高兴啊!我有点难过。
四十,太好了!又多活了一天!只要避开天上那个伟大存在的注意,只要我不高兴,我就可以活更久,但是身上的黑斑没有消退,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四十一,我要死了。
四十二,今天外面又擡进来一具尸体,他睁着眼睛看着我,又好像还活着,我把日记本塞他嘴里,我可以好好死掉了。虽然死掉之後,大概也不会恢复原样,但■■■
外面忽然有人进来。
王江山把日记本收起来,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这边看木头。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是另外一个王江山。
另一个王江山走到王江山面前把他看了看,笑眯眯问:“你看见什麽了?”
王江山摇了摇头:“没有看见什麽呀!我只是在这边看木头,每一个木头的纹路都不一样,这里又黑黢黢的,我看不清楚,凑近了一点,不知不觉就看过头了。”
他小声说:“事情还没办完呢,你怎麽进来了?你们不是已经把木柴拿走了吗?之前拿走的那些不够吗?还是要拿出去备用?”
另一个王江山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把事情办完了才进来的,想叫你出去吃饭,没想到你还没数完,不如把本子给我,我来吧?”
王江山红着脸,扭捏说:“这不太好吧?我又没搬木头,又没做饭,把手里的活给你,现在还要直接出去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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