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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义春和丁明事先在眼皮上,用井水画了开眼的符文。井水属于阴水,有通阴之效,以刚打上来的井水效果最佳,结合开眼的符文使用,持续效果要比抹牛眼泪长久。他们看着老槐树下那熟悉的身影,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眼圈先红了。
方夏感觉眼底泛酸,不自觉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马广平的脚边。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是明晃晃的白炽灯,马广平的脚底下却没有落下阴影。
找到马广平的亡魂有些日子了,方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师父这个模样,但每一次都叫他难受得心头憋闷得犯疼。他师父死了,不管再怎么否认,自我欺骗,事实都不可改变。
[哎!你们傻站着做什么?吃饭了吃饭了!]马广平的视线在自己的三个徒弟身上转了一圈,随后一边嚷着一边往圆桌旁凑,[哎哟!今年的菜不错,还都是我爱吃的!]
马广平的话单义春和丁明听不到,方夏整理了一下情绪,今天大概是他们见师父的最后一面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师父临走了都放心不下他们。
“师父,丁明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花雕酒,我们今晚不醉不归。”方夏走过去,给马广平拉开椅子。
[那我有口福了,给我满上满上……]马广平乐颠颠地说着,偷偷扫了一眼符堇,凑到方夏耳边说道,[那只厉鬼凉飕飕的,你给我换个位置。]
符堇是厉鬼,尽管努力收敛了身上的阴煞之气,但鬼魂远比活人敏感。
方夏拖着椅子,摆到丁明身旁的位置,正好是符堇的正对面,是在圆桌上与符堇相隔最远的位置了。
马广平满意地坐下,丁明拎起地上的酒坛子,拍开封口,打开酒坛的盖子,给放在马广平面前的碗满上。
马广平看着面前跟碗口齐平的花雕酒,抽了抽鼻子,一脸满足,随后摇头晃脑地感慨道:[去年的时候,你们就给我倒了碗底一口的米酒。]
“师父说什么?”丁明把酒坛递给另一边的单义春,抬头看向走回符堇身旁落座的方夏。
“师父说你小气,去年中秋就给他喝了一口米酒,要批评你。”方夏张阔就把马广平的抱怨全扣到丁明头上去了。
“靠!你仗着我们听不到,就胡说八道是吧?”丁明抄起桌边一根筷子,就朝着方夏扔过去。
方夏往符堇身旁一歪,躲开丁明扔过来的筷子。
“丁明,不要乱扔筷子。”单义春给自己倒完酒,一边将手上的酒坛子递给方夏,一边起身去捡那根被丁明扔掉的筷子。
“师兄,你又偏帮方夏。”丁明不满地抱怨了一句,顺手给马广平夹了一块鸡肉,“去年中秋师父在床底下藏了一小坛花雕,我不是担心他回去偷喝喝多了,才只买回来一小瓶米酒——师兄你不也是赞同的吗?谁知道方夏这小子,中午不午睡,闲着没事干,把师父私藏的那坛花雕,就着月饼喝光了。”
[方夏你个小兔崽子!]马广平拍着桌子——事实上他并没法拍响桌子,只是做出这么一个动作,以表自己的愤怒,[我说好好的一坛酒,我出去了一趟怎么就不见了呢?你还骗我说,是我放过头了!]
方夏低头专心地给符堇倒酒,假装没听到马广平愤怒的咆哮。
“哦,这次不用翻译了,师父肯定是在骂你。”丁明单手支着下巴,幸灾乐祸。
师徒几人互相贫嘴了几句后,似乎遗忘了马广平是亡魂这件事,和往年中秋一样,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团圆饭。
酒过三巡之后,闹声未消,人已微醺,方夏抓着身旁符堇的胳膊,给在座的师父师兄正式做正式介绍。
“这是符堇,我的恋人?伴侣?反正就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男人……哦,不对,是男鬼。”
“噗——”旁边的单义春一口酒喷了出来。
“师兄,你悠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丁明歪着头嘲笑单义春,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当初听到方夏这么介绍时,转身整个人撞在墙上的糗事。
马广平也不盯着他最爱的花雕酒看了,他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符堇。这符堇是只厉鬼吧?难怪他给方夏算姻缘,得出来的结果奇怪不说,而且还没有子嗣。不对,这符堇就算是个活人,他们也不会有子嗣。
被马广平直直地看着,符堇放在桌下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竟然感觉有些紧张。对方是方夏的长辈,他这算是见长辈了?他活着的时候,面对自己那些血亲长辈都没紧张过,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面对长辈的紧张。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莫名的满足。
不,不对,他怎么能拿方夏的长辈,跟他生前那些长辈相比较?方夏的师父是真的疼方夏,而他那些所谓的长辈,不是视他无物的,就是盼他早死的。那些人怎么配跟方夏的师父相比?
符堇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满碗的酒碗,手腕轻抬,朝着对面的马广平敬酒。
他也不等马广平回应,便将酒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符堇?!”方夏被吓了一跳。
虽然符堇有实体,但他是不吃活人的食物的。方夏每次吃饭都会给符堇摆上碗筷,也会往他碗里夹菜,但符堇从来没真的吃进嘴里过。现在看他真一大碗酒喝了下去,方夏能不吓一跳吗?
“你、你这样喝下去真的没事吧?”方夏担忧地看着符堇。
“无碍。”符堇低头对方夏小声道,“只是酒水,很快就会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方夏凑近符堇,吸了吸鼻子,确实从符堇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味,好似刚刚那碗酒,符堇不是喝了下去,而是撒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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