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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猫着腰在阳台上碎步走着,二月的冷风吹得我后背寒,小心翼翼绕过阳台上的杂物,生怕踢到什么出声响。
终于来到阳台的最后一扇门外,这里应该就是最后一间私教室的后门了,再往前几步,就是窗户的位置。
我贴着墙根,深吸一口气,慢慢探头靠近第一扇窗户。
这文化馆的窗户全是铝合金窗户,是那种用力一推就能向外敞开的款式,估计是为了人多时通风透气才用的这种设计,里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边缘漏出一点点暖黄的光。
我屏息凝神倾听,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是几道细微却又清亮而熟悉的嗓音,穿透布帘和玻璃,虽被阻隔得有些模糊,但那份特有的、讲解时条理分明的节奏,是妈妈无疑。
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伸出手,试探性地抵住第一扇窗户的边缘摸了摸,指尖冰凉,窗户和边框是平整的,里面锁住了。
移到第二扇,同样严丝合缝,直到第三扇,我几乎不抱希望地抠了抠,居然摸到了一丝凸起的缝隙,窗户没关紧!
我稳住呼吸,用指尖一点点把窗户往外抠开一小段能让我的手伸进去的距离,然后缓慢地撩开窗帘的一角,只撩开一点点,刚够我一只眼睛看进去。
里面灯光柔和,我没敢将窗帘撩太开,只能看到房间的一侧,这一幕靠墙放着长方桌,有两人坐在桌前的折叠椅上背对着我,左边那个矮壮敦实的是襄蛮;而坐在他旁边,离他肩膀大约有两个拳头距离,坐姿笔直,脑后用个简单的紫色珐琅卡夹住髻,此刻正微微倾身看向襄蛮面前练习册的侧影,正是我的妈妈——顾宁则。
我长出了一口气,悬了一个晚上的心猛地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终于落到实处。
妈妈就坐在那儿,在看到她熟悉的身影和侧脸的那一刻,我好像历经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灯火,这个寒风瑟瑟的夜晚,疲惫和焦虑一下子烟消云散。
室内开着暖气,母亲身上没有穿着那件出门时穿着的黑色羽绒服,那件衣服不知道被她挂在哪里,她内里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毛衣,暖调的灯光在她毛衣姣好的曲线边缘仿佛镀上一层光晕。
母亲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侧着头,耐心听着襄蛮的问题,时不时点头或轻声讲解着什么,那姿态既有为师者的专注,又透出一种家常的耐心与温婉,仿佛这不是什么针对权贵子弟的特别辅导,而只是面对一个需要她悉心点拨的孩子。
妈妈的侧脸线条柔和,神情是我从小到大看惯了的,那种沉浸于师生之间知识传递时的平稳与笃定。
当她更凑近些,手指轻点在摊开的课本某处,我好像看到几缕未被夹收拢的柔软丝,随着我妈低头的动作,从耳畔垂落,几乎要拂到襄蛮低着的脸颊旁。
是我看错了吗?
我使劲眨了眨瞪得有点酸痛的眼睛,与此同时,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冰冷而锐利,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胸腔。
是的,我常在教室后排仰望讲台上的妈妈,也看惯她在厨房餐桌旁忙碌的家庭主妇模样。
但这是我第一次在暗中窥视她与一个家庭之外的男性,单独处于这样一个封闭、安静的空间里。
距离不远不近,却因环境的私密而显出一种令我不适的亲近。
因为坐在她身边的襄蛮,是一个在篮球群里自称“大柴油机”、粗鲁炫耀着“夜御数女”的差生。
母亲那份出于职业素养的耐心与亲和,落在此人身上,令我感到一种被毒蛇,或者是在暗中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
窥视的危险。
我的眼睛紧紧盯住两人肩膀之间的空隙,生怕那里突然生什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襄蛮突然伸出粗短的手掌,摸上妈妈丰腴绷紧的大腿;或者他假装低头看题,眼睛却偷偷落在妈妈毛衣下那对饱满沉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脯上……我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着窗台,指节都白了。
还好,什么都没生。怎么可能生什么呢?都是那个叫田剥光的鸟人害我胡思乱想。
襄蛮就像个老实巴交的学生,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面对难题时的呆滞与苦恼,虽然愚笨,经常挠着头停笔不知所措,但表现得异常听话,妈妈说什么,他就拼命点头,偶尔“嗯”一声,笨拙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求证似的抬头看着妈妈。
妈妈不急不躁,声音始终温和,耐心地一步步讲解解题步骤。
妈妈又讲了一大段后,伸手拿起旁边那只暗红色的保温杯,轻轻拧开盖子小口啜饮热水,她抿唇时,脖颈处上下微动。
妈妈两手捧着杯身,掌心摩挲着那层磨砂外壳,仿佛触碰到什么熟悉又温暖的东西,她的嘴角忽然翘起一个浅浅的弯弯的弧度,那一刻,妈妈大概是想起了这是我送的爱心杯子,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杯子上,眼神柔得像要化开,神情带着一种纯粹的幸福和满足。
襄蛮转头看了看我妈,似乎被她那抹突然绽开的笑意弄得有点懵,呆了一下,又赶紧回头继续低头做题。
看到妈妈拿着我送给她的保温杯喝水的模样,我好像也在三九天里喝了几口热水,心里涌起一股热乎乎的暖意妈,希望这个杯子能替我守护着你,哪怕我不在身边,也能让你感受到有一丝来自儿子的温暖陪着你。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今晚经历的所有疑虑、所有艰辛与寒冷都值了,因为妈妈的这个微笑,是给我的,即使她不知道我在窗外看着她。
足足看了十几分钟,里面始终是我妈认真辅导她的一个普通学生襄蛮的正常情景,两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肢体接触。
由于窗户离地面比较近,我又只敢掀开窗帘底下的一角往里偷窥,所以全程扎着马步,这时候精神一松,才觉得腿半蹲得都麻了。
结束偷窥前,我最后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灯光打在她脸上,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不急不慢有条不紊的动作,还有她低头时脖颈那道柔和的曲线,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我极其缓慢地将窗帘拨回原处,手指微颤着,接着将窗户推回还原那道细微的缝隙。
猫着腰从来路退回去,将理疗室的阳台门关好,桌子移好,门反锁后走出,心情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脚步带着一种虚脱后的绵软。
站在街边准备打车时,我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圣合文化馆”那几个霓虹灯大字,妈妈还在里面教书育人,想想今晚我所干的事,我不禁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一贯恪守自持的妈妈,怎么可能是帖子里被一个粗鄙学生拿下的老师呢?
大冷的天,赶紧回去等妈妈回家吧。
寒假快结束时,我购买的锡纸寄到了,这东西用不上了,几块钱也懒得退货,我连包装都没拆就塞到抽屉里。
但是高一下学期才刚开始,我就隐约觉得妈妈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她表面上一切如常,照样上课、备课、做家务,说话也没什么异样,可我太熟悉她了,再加上自己本就敏感,总觉得她身上笼着一层说不出来的压抑。
我给爸爸了微信问情况,他很快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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