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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堂辅弼,公主在后院侍奉,谈何‘相妨’?”陈扶唇角微扬,朝前堂方向一瞥,“若要说‘妨碍’,那位自我来后,办公之位便被挪至外间的秘书丞,他若有此一言,倒在情理之中。”
元玉仪听她区分‘前后’,更觉她是鄙夷自己只能倚仗色相,她性子本就软弱,霎时眼圈微红,顺着这思路自贬起来:“女史说的是……玉仪不比女史才识过人,能为大将军臂助,只能……只能以身侍奉……”
“公主言重,我不过是研墨的奴婢罢了。公主全合大将军心意,才是天赐之福,大将军既已为你奏请公主之尊,何故自轻?”
高澄眉头不自觉一蹙,一种模糊的不适掠过心头,又见元玉仪年纪更长,却反要尚是孩子的陈扶来安抚,更添烦躁,便冷道:“既要了来,便该有相应之仪度。”
元玉仪以为他是在怪自己行为轻浮,连忙惶急保证:“玉仪知错了,日后定当恪守本分,绝不敢……久缠大将军左右,令大将军误了军国正务,断不会做那……那狐媚惑主之流。”
陈扶闻言,不由莞尔,“公主过虑了。无情未必真豪杰,唯大英雄能本色。古来雄主,何曾因闺阁之趣便失了乾坤之志?”转眸对上高澄目光,“大将军纵使再疼惜公主,也不会误了军国政务。”
凤目眯起,对她勾勾唇,“知我者,稚驹也。”
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担心简直多余,只有水平相当的人才会相争,而这二人不止身份有别,说话水平更是云泥之别,根本就生不起争斗。
这原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然而,看她全不在意旁人占了这东柏堂,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之感。
那感觉极淡,却像窗外冰凉的秋雨气息,无声无息渗透进来,萦绕不去。
雨歇风停,陈扶辞过二人,出东柏堂,坐上自家那辆青幔牛车。
甘露终究是意难平,在旁道:“女郎为了给大将军化解恶煞,日日苦练剑术,心心念念要救他性命。遭此一劫,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在外使面前给他挣颜面?他倒好……见着美人,便将女郎抛于脑后。六岁便跟着他,三年情分,竟不如一张面皮。”
“我救他,是因为我需要他活着,至于他待我有无情分,”陈扶唇角牵起一丝冷淡弧度,“不重要。”
甘露怔了怔,又问:“那……那他那般宠那元氏……”
陈扶打断她,“只要她不碍我的事,高澄待她如何,与我何干?”
说罢,她伸手掀开了车帘。
雨后红杏如火,梨花似雪,掩映在霜枫苍松之中。
甘露也探头望去,“这场雨过后,秋意更浓了。”
“嗯。既已秋深,春日便不远了。”
东风和煦,杨柳依依,道旁桃夭杏艳,融融春色里,一辆青幔牛车停在东柏堂前。
陈扶步履轻捷地步入东柏堂正堂,如常将案上的典籍、舆图与各类文书,分门别类归位。
前来预备大将军下朝膳食的膳奴,看着她将奏疏一份份展开,扫过朱批和签押,走向靠墙的那排高大架阁,放入指定格层。
她的脸庞尚还圆润,身姿却宛如抽条新竹,有了少女初成的窈窕轮廓。
不由笑着感慨:“时光真快,女史刚来那会儿,个子小小的,够不着上面,还是大将军特意吩咐给做了个小胡床呢,现下那小胡床也用不上了。”
陈扶将一卷盐政文书,归入‘度支-盐务’类目下,从架间回过头来。
“都十一岁了,自然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文襄谓崔季舒曰:"尔由来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绝异者。崔暹必当造直谏,我亦有以待之。"及暹谘事,文襄不复假以颜色。暹怀刺,坠之于前。文襄问:"何用此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悦,把暹臂入见焉。
《北史.卷十四.列传第二》
第25章
如花解语
高澄斜倚在坐榻上,虽是春日,天气尚带几分凉意,他却似有些燥热,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玄色宽衫,领口已被不耐地扯松了,露着一段锁骨。
堂前的崔季舒已禀报完孝静帝近日动静,早已候在一侧的高浚,近前汇报邺城各门戍卫与往来人流的稽查情况。
高澄听得专注,唇角噙着笑,“你小子以前脑瓜子总不往正处使,我还当你成不了成器。”
“阿兄不弃,阿浚自要对得住阿兄。”
“那我得赏你啊,晚上把你二兄四弟叫上,都来松快松快。”
高浚应下,却并未退去,他看着高澄,眉头微蹙,“阿兄,你脸色似不大好,可是近来太过劳累?”
一旁的崔季舒精于医道,闻言也细端详起高澄来,又上前一步,恭声道:“大将军,容臣请个脉。”
高澄伸出手。
搭指片刻,崔季舒神色微凝,“大将军近来可常有厌热、畏风之感?”看他点头,沉下声来,“此非寻常春燥,乃是服散之症候。寒食散初服是可心加开朗,体力转强,可若为房中之乐贪饵……”
高澄咳嗽一声,眼风已扫向架旁那抹身影。
不过数月光景,她身量竟又拔高一截。
去年还空荡荡的襦裙,此刻勾勒出渐显的腰身,似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青涩底子里,已透出芳姿。
高澄心头无端一紧,视线收回,将微敞的领口拢了拢。
那厢陈扶正归拢文书,闻崔季舒之言,缓缓转过脸来。
“崔常侍,服散若现‘厌热畏风,策策恶寒’之状,乃是药毒已侵肌表,卫气不和吧?”
崔季舒正忧此事,立时答道:“女史所言极是。”
“那若兼有厌厌欲寐呢?”
“大将军还有此症候?”崔季舒脸色更凝重几分,“此乃药毒深入之兆啊。当立止服用,全力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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