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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劝道:“小少爷快擦擦吧,吃点东西,再喝茶顺顺,这账目的事儿呀,慢慢捋就是了。”
沈溪年把账本放回桌面,伸出一根手指推远了一点,先是擦擦自己的脸和手,然后直接问:“忠伯,咱们府上的账房先生是谁?”
忠伯沉默了一下,然后尽可能委婉道:“大人后院空置,前院的账目又比较……灵活,平日里大人公务繁忙,没空料理,所以这账房先生也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沈溪年的心头。
现在回想,虽然只看了两本,但是上面的字迹虽有重复,却又的确不是固定字迹,想来书写的人也并非固定一人。
沈溪年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所以……?”
他好像终于明白过来自家娘亲说的,裴府的账目需要对着理是什么意思了。
忠伯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进账自然是各铺子的掌柜交上来的,这支出……便是谁用了银子,就来记在账本上,各有各的标记。”
沈溪年:“……”
哇塞。
谁说古人思想束缚,行为落后的。
放到现代,就连小作坊都未必敢的开放式共享账单都出来了。
合着记账全凭自觉,理由下笔就编呗?
怪不得裴府没有账房先生,烂成这样的账,哪个账房先生敢把脑袋挂在小腿上接?
沈溪年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哈。”
气笑了。
忠伯站在旁边,脸上慈爱的笑容都有几分僵硬。
毕竟……这账本上,也有老人家的一份力量。
他看向坐在桌后的沈溪年。
原本还肉眼可见气得都要炸毛的少年一口一口吃完桂花糕,喝了两口菊花茶把嘴里的糕点顺下去,本想把茶盏放回托盘,但想了想,又放到了自己的手边上。
忠伯本以为沈溪年会选择放弃或是另辟他法来理账,毕竟这些账本,连谢惊棠这样的经商老手看了都直摇头。
结果没想到沈溪年硬生生把自己劝好了,居然就这么沉下心,重新拿过账本,开始一页一页的翻。
原本放在书房的那把象牙珠子算盘被沈溪年特意带了过来,虽然账本的确是绝世大烂账,但也不是真的就完全没有办法算。
况且沈溪年的初衷,也不是真的想要来算清楚裴府这十几年来的烂账。
花出去的银两都已经花出去了,亏本绝对是亏本的,算那些没大用,反正日后自有能理清楚的账。
之前谢惊棠就说过,账本是最能体现秘密的东西,哪怕是不好好记录的账本也是。
沈溪年是想看一看,裴府的势力——或者说,这个各路人聚集在一起的摊子,究竟在裴度的放任下,铺开到了什么地步。
沈溪年对着忠伯露出一个带着小梨涡的笑容:“忠伯去忙府上的事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好啦。”
说完,沈溪年埋头继续翻账本。
一页又一页,沈溪年翻的很快,偶尔会停下来打两下算盘,顿一会儿,然后在旁边记录两笔,再继续翻。
忠伯见状,便带着点心碟子退了出去。
他刚走出门,甲一甲三就凑了上来,连带着还有一个朝着房里张望的甲二。
“那位沈公子真要查账?”
甲二平日多不在府上,也不熟悉沈溪年,是听到甲三说府上要查账,惊奇自家主子居然真的能找到敢理裴府账目的心腹,特意赶回来凑热闹的。
他压低嗓音,小声蛐蛐:“咱那账……讲道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一定能理得出来吧?”
老实人甲一不说话,只是脸上隐隐露出赞同且支持的神情。
他是最支持主子肃清府内歪风邪气,理清账目的,从前这些人都太松散了!
简直不成体统!
甲三弹弹自己刚染了毒的浅紫色指甲,幽幽开口:“我可是瞧着这位小公子不像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主,这账查不查得清楚我不知道,但这火迟早烧到咱们头上。”
在场几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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