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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意直盯着他,问:“真是教主之命?”
谢云川“嗯”了一声,问:“右护法是要抗命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手中长剑出鞘——虽不及断雪剑之利,却也是剑光凛冽。
他说:“倒是有好些年,未试过右护法的剑了。”
赵如意的左手缓缓放下了,道:“教主……是要杀我?”
谢云川即便是这么想的,自也不会说出来,只道:“右护法多虑了,不过是教中出了一件事,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一问你罢了。”
林中寂静,落针可闻。
赵如意许久没有做声。
谢云川手握长剑,正提防着他突然出手,却见赵如意唇角一弯,轻声笑道:“好啊。”
谢云川一怔。
赵如意垂眸道:“既然教主来了,属下自当听命。”
说罢,他将断雪剑扔过一边,俯身跪倒下去。
当真束手就擒?
谢云川可不敢信他,一扬手,几名暗卫一拥而上,将赵如意按在地上。赵如意的发簪也被打落了,一头乌发之下,额间的旧伤艳如桃花。
他半张脸落在污泥中,却挣扎着抬起头来,望了谢云川一眼。
他无论装得多么温顺,只那眼神却是掩藏不了。
那眼神……
谢云川心间一跳,像被一阵微风拂过,烧起来燎原似的火。
马车碾过石子,狠狠颠簸了一下。
赵谨看着窗外,道:“教主,快到山脚下了。”
除夕那夜,赵如意终究还是没有回来。谢云川特意多等了半个月,拖到实在不能再拖了,这才启程回了天玄教。
谢云川也正望着窗外,道:“你接着说吧。”
赵谨苦笑不已。他已说过好些遍了,怎么教主还要他说?但见了谢云川这模样,又不忍再反驳他了,就道:“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去找如意时,才知他受了伤。难怪除夕夜放烟花时,他只在门口站着了,他是怕我……嗯,是怕我们发觉他受伤了。”
谢云川没说话。
赵谨没发觉就算了,可他是习武之人,竟也没瞧出赵如意受了伤。
“我第二天见着那伤,可真是吓人。”赵谨继续说道,“从肩膀处一直划到腰上,过了一夜还渗着血,如意自己又不好上药……”
谢云川道:“怎么不去找秦风?”
“如意不让我找的。他说他教中树敌太多,不能让别人知晓他受伤的事。”
这个倒是真的。
谢云川又问:“给他用了什么药?”
“我也料不到,如意屋里竟只有最普通的金疮药。他时常说,只要死不了,再重的伤也不算什么。”
谢云川知道的,赵如意一直是这样活下来的。
其实他若非急着赶回来,也不至于受伤了。
谢云川直到除夕那夜,方才想明白前因后果。此事已经过去许久,久到赵如意的后背上,只剩下了一道伤疤,却又忽然化作利刃,捅进他的心口来。
谢云川抬手轻按胸口,看着马车辚辚,驶过了天玄山的山脚。
再过去就是教中大阵了。
谢云川问赵谨道:“你当日离山之时,如何穿过大阵的?”
赵谨却是一问三不知:“不记得了,我印象中,只记得中秋之夜,教主喝醉了酒,然后捉着我胳膊……”
谢云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了。
赵谨自那之后就中蛊了?问题出在天玄教内?
谢云川当时头一个怀疑的就是赵如意,毕竟天玄教中,唯独他有这样的心机、这样的算计,而如今……
只能再查了。
上了山之后,赵谨提着自己的行李回屋了。
谢云川也跟了过去。
赵如意的屋子就在赵谨隔壁,这么些年了,他始终也不肯搬走。
因着许久没人住过,谢云川推门而入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潮气。屋里的东西很少,但收拾得挺整齐,确实是赵如意一贯的喜好。
谢云川一样一样地看过去,但东西实在太少,只一会儿就已看完了。
是了,赵如意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人。因此他竭尽所能地,将所有东西捧到谢云川面前。
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毫无章法可言,以至于谢云川想要翻捡,都几乎找不到痕迹了。
譬如他收集露水泡的茶,譬如悬崖边一朵凌风绽放的花,再譬如……除夕夜的一场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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