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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具尸体被发现时,喉咙的伤口被刻意割成了笑脸的形状。
周北辰知道,凉快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
尽管如此,他们的行动确实产生了一些效果。至少在某些街区,那些最过分的暴行收敛了些。黑帮们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夜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如果做得太过分,那双眼睛的主人就会找上门。
有人叫他们“影子”,有人叫“报应”,有人干脆说那是诺斯特拉莫这座城市本身生出的恶灵,在用更恶的方式吞噬恶。
科兹听了这些传闻,没什么反应。倒是周北辰注意到,每次行动后,这孩子会花更多时间待在屋顶上,看着城市发呆。
直到有一天晚上,凉快主动来找他,说了那句话:
“老大,我总看到东西。”
那时他们刚处理完一个蛛网帮的毒品作坊主。科兹用他的肠子把他吊死,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后,两人躲在废弃教堂的钟楼里休息。
“看到什么?”周北辰问。
“幻象。”科兹抱着膝盖,坐在阴影里,“碎片。声音。有时候是未来的事,有时候是……别的地方的事。”
周北辰心里一紧。预言能力。科兹在原设定里就有这个能力,那些预见未来的幻象最终把他逼疯。
“具体说说。”
科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北辰以为他不会说了。
“我看到过一场大火。”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烧掉了一座很美的城市,白色的塔,金色的屋顶……很多人哭。一个红头发的高大男人跪在废墟里。”
马格努斯。
“还有一次,我看到九个巨人围着一张圆桌争吵。”凉快继续说,“其中一个光头,很愤怒,摔了杯子。另一个……长得很像你,老大,但是更年轻,他在劝,但没人听。”
荷鲁斯。
“最近经常看到的,”凉快的声音开始颤抖,“是我自己。长大了,穿着黑蓝色的甲,站在尸山血海中间。脚下踩着的……有坏人,也有好人。有很多孩子在哭,我手里拿着他们的……”
他没说下去。
周北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孩子的身体在发抖。
“听着,凉快。”他说,“那些只是幻象。不一定会成真。”
“但之前的都成真了。”科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像两团冰冷的火,“三个月前,我看到血刃帮的老大会死在下水道里,被自己的手下背叛。上周发生了。两个月前,我看到东区那座旧桥会塌,压死十几个过路人。三天前塌了。”
他抓住周北辰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老大,这些事是不是因为我才会发生?是不是我看到了,它们才……”
“别想太多。”周北辰打断他,“你的预言又说过我的到来吗?没有吧?那我这个意外不就出现了?这说明未来不是固定的。你能看到一些可能性,但不代表那些一定会发生。”
科兹看着他,眼神里是孩子式的困惑和痛苦。
“可是它们一直在发生。”他低声说,“每一次。每一次我看到什么,过段时间就会变成真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看到,是不是那些事就不会……”
周北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起帝皇说过的话:科兹的预言能力是种诅咒,他看到的往往是必然发生的未来,而知道未来却无法改变,最终会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听着。”他蹲下来,平视科兹,“就算那些是真的,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原因,你只是……提前看到了结果。就像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但下雨不是因为天气预报,对吗?”
科兹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比喻。
后面的几个月,科兹的幻
;象变得更频繁、更破碎。他看到战争的场景,看到星球被焚烧,看到巨人互相厮杀,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坐在王座上,脚下堆满尸骨。
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缩在墙角发抖。周北辰守了他一夜,一遍遍告诉他:“那些只是可能性。不一定发生。”
但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第二天,科兹看起来平静了些,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冻住了。他不再跟周北辰讨论幻象的内容,只是默默地记录,默默地行动。杀人的时候,他还是会虐杀,但不再解释为什么,不再说那些人的罪行。
只是杀。
周北辰试过开导他,用各种角度:“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避无可避,你没必要担心它。如果是假的,那你就更没必要担心了。”
科兹听了,点点头,然后问:“老大,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会变成怪物,你会怎么办?”
周北辰看着这个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这个已经被预言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我会在你变成怪物之前,把你拉回来。”他说。
科兹笑了。那是周北辰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并非猎食者的残忍,是一个属于孩子的、带着苦涩和一点点希望的笑。
“好。”他说,“那我等你拉我。”
但周北辰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拉就能拉回来的。诺斯特拉莫的黑暗、预言的重压、还有这孩子心里那片早已被血浸透的土壤——这些都在把他往某个方向推。
而自己能做的,只是在旁边陪着,尽量让他推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直到时间褶皱关闭,直到他必须离开的那天。
周北辰揉了揉科兹的头发。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科兹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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