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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的禁军东大营,雾气缭绕。宁钧踏着晨露走进校场,一身崭新的教头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三日前,他从政事堂领了任命状,正式成为禁军左营教头,负责三千新兵的操练。
校场上空无一人。宁钧皱眉看了看天色,卯时已过,按律应是晨练时分。他走向营房,推开第一间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汗臭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士兵,听到动静,有人迷迷糊糊骂了句脏话,翻个身又睡了。
全体起立!宁钧厉声喝道。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眯着眼打量他:你谁啊?
禁军左营新任教头宁钧。宁钧亮出腰牌,即刻集合,迟者军法处置!
老兵一个激灵爬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教头来了!都起来!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总算站满了睡眼惺忪的士兵。宁钧扫视这群所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有人连铠甲都穿反了,有人腰带松松垮垮挂着,更有人直接空着手,连佩刀都没带。
今日先考校弓马。宁钧指向远处的箭靶,每什出两人,百步射靶。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瘦高个被推举出来。他接过弓箭,摆弄了半天才拉开,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去,离靶子还有十步就落地了。
宁钧额角青筋直跳:禁军月饷五两银子,就养出这种货色?
教头息怒。那老兵——自称王老五的什长赔笑道,兄弟们许久不练,手生了。
多久没训练了?
这个...约莫半年?
宁钧瞳孔一缩。半年?北境战事吃紧,京城禁军竟半年不练?
从今日起,每日卯时集合,操练三个时辰。宁钧冷声道,现在,带我去看军械库。
军械库的情况更糟。本该存放三千套兵甲的库房,实际只有不足半数,且大多锈迹斑斑。宁钧随手拿起一把腰刀,轻轻一掰,刀身竟从中间断裂。
这要是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宁钧怒极,军需官呢?
钱管事告假了...王老五支支吾吾。
宁钧大步走向粮仓。推开沉重的木门,霉味扑面而来。本该堆满优质粮草的仓库里,三分之二是发黑的陈粮,剩下的也掺杂了大量沙石。
军饷都被狗吃了吗?!宁钧一脚踢翻粮袋,谷物如黑水般倾泻而出。
王老五吓得跪倒在地:教头慎言!钱管事是...是兵部刘侍郎的外甥...
宁钧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小本记下所见。他早听说禁军腐败,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边关将士在浴血奋战,京城禁军却在喝兵血!
接下来的三天,宁钧一面整顿军纪,一面暗中调查贪腐证据。士兵们起初怨声载道,但在领到宁钧自掏腰包购置的新粮后,渐渐有了改观。
第四天傍晚,宁钧正在帐中整理证据,王老五慌慌张张跑进来:教头!不好了!陈三被抓了!
陈三?宁钧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第一天被您从鞭刑下救下的那个小兵!他刚才去给家里送粮,被钱管事的人抓了个正着,说是偷盗军粮!
宁钧拍案而起。陈三家中老母病重,他不过是将发霉的粮食带回去救命,何罪之有?
人在哪?
刑房!说要军法处置!
宁钧抓起佩剑就往外冲。刑房外已围了一圈士兵,见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屋内,陈三被绑在刑架上,衣服已被鞭子抽烂,鲜血顺着脚踝滴在地上。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正拎着鞭子,旁边站着两名凶神恶煞的侍卫。
住手!宁钧厉喝。
胖子转身,绿豆眼里闪着凶光:哟,宁教头啊。本官处置偷粮贼,有何指教?
钱管事是吧?宁钧强压怒火,陈三拿的是发霉的粮食,本就不能食用,何来偷盗一说?
军粮就是军粮,霉不霉都是朝廷财产!钱管事唾沫横飞,按律,偷盗军粮者,鞭三十!
宁钧看向奄奄一息的陈三,再忍不住:发霉的粮食你也好意思叫军粮?钱管事,我倒要问问,朝廷每年拨付的军饷,都去哪了?
钱管事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宁钧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账目。兵部拨付左营的军饷,到你手里只剩三成。这些银子,够买多少斤发霉的粮食?
钱管事肥脸涨得通红: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他转向侍卫,来人啊,宁教头妨碍军法,给我拿下!
两名侍卫扑上来。宁钧闪身避过,一个肘击放倒一人,另一人刚要拔刀,被他抢先一步用剑柄击中手腕,刀应声落地。
钱有德!宁钧直呼其名,你贪墨军饷,以次充好,按律当斩!今日我暂且饶你,明日早朝,必向兵部弹劾!
钱管事面如土色,带着侍卫灰溜溜地跑了。宁钧解开陈三,命人送去医治。回到帐中,他连夜写就弹劾奏章,详列钱有德贪腐证据,准备明日直呈兵部。
教头...王老五在帐外探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
;讲。
钱有德虽是个草包,但他舅舅刘侍郎...不好惹啊。教头初来乍到,何必...
宁钧打断他:正因为初来乍到,才更要管。等被这潭浑水染黑了,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王老五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退下。
次日清晨,宁钧换上正式官服,怀揣奏章前往兵部。刚出门,就被杜衡拦住了。
宁兄!可算找到你了!杜衡满头大汗,萧丞相要见你,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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