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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灰褐短褐、身材偏瘦的人正站在一家铺子门口,跟掌柜说着什么。他微微侧着身子,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和坊正描述的那个人很像。
“他什么时候来的?”文安压低了声音。
“约莫一刻钟前。”赵元忠的声音也很低,“从延寿坊方向过来的,进巷子后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下官让人抄了后路,他跑不了。”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站在树后,看着巷子里那个人,目光沉沉的,没有移开。
那个灰衣人又说了几句,便离开铺子门口,沿着巷子往里走。他走得不快,步履平稳,不像是在躲避什么。走到巷子中段时,他在一户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是个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衣裳。她探头看了看灰衣人,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妇人便侧身让开了门,让灰衣人进去了。
门又合上了。
赵元忠转头看了文安一眼。文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板上。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让人守着。等他出来了再说。”
赵元忠点了点头,回头打了个手势,蹲守的不良人又往后退了退,隐入巷子两侧的阴影里。文安没有离开,他仍然站在那棵槐树后面,看着那扇木门。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旋,又落下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天色比方才暗了一些,云层更厚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凉意又重了几分,像是真的要下雨了。
半个时辰。
那扇木门始终没有动静。
文安蹲在槐树后面,腿已经有些麻了。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又挪回来。赵元忠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像一只盯住鼠洞的猫。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都是附近的住户,挎着篮子或者拎着水桶,对巷口蹲着的这些人没有多看一眼。这种坊里住了太多穷苦人家,谁也不会去管巷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又过了一阵,门终于开了。
那灰衣人从门里出来,转身带上了门。他站在门口,回头跟门缝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隔得太远听不清。门缝里的妇人点了点头,把门合上了。
灰衣人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走。他走得不快,步履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文安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赵县尉,让人跟上去。”
赵元忠会意,回头打了个手势。两个不良人从巷子两侧的阴影里闪出来,一前一后,保持距离,跟着那灰衣人往巷口走。
赵元忠低声道“明府,那妇人要不要……”
文安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想了想“先不急,等人走远了再说。”
赵元忠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安排一个不良人留下,守在巷口附近,又让另外两人从屋后绕过去,防着人从后墙翻走。然后他和文安带着余下的人,跟在那两个不良人后面,远远地缀着。
灰衣人出了布政坊西巷,沿着坊街往西走。他拐过布政坊北门,穿过一条窄巷,又拐上另一条街。
那两个不良人跟得不紧不慢,始终保持一个不会跟丢也不至于被察觉的距离。
文安跟在更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注意到灰衣人的路线并不固定,遇到行人多的地方他会放慢脚步,遇到空旷的街巷他又会加快几步,但始终没有回头张望。
赵元忠在文安旁边低声道“这人挺警觉。这条路拐来拐去,不像去什么固定的地方。”
文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记着灰衣人走的每一条街巷,在心里默默画出一条路线来。布政坊北门,崇贤坊东巷,延寿坊南街,西市北门。
灰衣人在西市北门外停了一下,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又继续往前走。这回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条巷子在丰乐坊和崇化坊之间,两侧是高墙,没有住户。巷子不深,但中间有一道拐弯,看不见尽头。那两个不良人跟到巷口,停了一下,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文安和赵元忠也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地上翻滚的声音,还有一声短促的闷哼。
赵元忠脸色一变,快步冲进巷子。文安跟在后面。
巷子里的景象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那两个不良人已经把灰衣人按在了地上。一个按住他的肩膀,一个压住他的腿,灰衣人趴在青砖地上,脸被摁进尘土里,还在挣扎,两只手乱抓,试图摸向腰间。
其中一个不良人眼疾手快,一把把他腰间的短刀抽出来,扔到远处,出当啷一声脆响。
“别动!”不良人低吼了一声。
灰衣人还在扭动身体,喉咙里出含混的声响。赵元忠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老实点。”
灰衣人停止了挣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脸埋在灰土里,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后颈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黑亮。赵元忠松开他的下巴,站起身,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不良人把灰衣人从地上拽起来。灰衣人被迫站起身子,脚下有些踉跄,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灰褐色的短褐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子。
他抬头看了赵元忠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更远处的文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赵元忠回头看了文安一眼,文安没有开口。赵元忠便不再理会灰衣人的目光,向不良人示意道“跟上。”
不良人推搡着灰衣人往巷口走。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出巷子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一阵人声和脚步声。
文安抬起头,看见巷口已经围了好些个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踮着脚往巷子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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