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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桥一连拍了几张,像阅兵一样浏览过,满意地夸奖归梵:“上镜。”归梵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他也没有赶上去和对方并肩,只是慢悠悠地,任凭对方牵着自己,走向花海深处。他们的脚步惊动了几只藏在草叶间的蝴蝶,庄桥的目光追随着它们,落在一片鲜艳的花丛上。橙红色在枝头泼洒开来,花瓣薄如绢纱,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虞美人,”归梵说,接着指向一片开着黄色小花的低矮植物,“匍枝毛茛。”庄桥跟着他的指引,看着这些或许在植物图鉴上见过,但从未真切观察过的生命。他们跟着阳光,走过五月的平原。没有任何目的,任何规划,任何期望,只是这样牵着手走着。走过一片蒲公英旁,庄桥叹了口气。归梵回过头,停了下来。“可惜,”庄桥抬头望着他,“只能跟你走过两个季节。”归梵的僵住了,沉默下来。“要是能和你一起看雪就好了,”庄桥歪了歪脑袋,打量着他,“我总觉得,你很适合雪景。”归梵没有回答,突然上前两步,环抱着他,手臂勒得很紧。庄桥趴在他怀里,即便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面前的人也总有种凌冽感。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发光。“你能不能直接降雪?就现在,下一场五月雪,那多浪漫,多疯狂!”归梵跟着他畅想了一番这梦幻的美景,然后说:“不行。”“为什么?”“不是我的权限范围。”“权限?”“天使有基础权限和高级权限,基础权限就是会飞,力量很大,身体机能修复很快,这些每个天使都有,高级权限是单独分配的,每个天使都不一样。”庄桥想了想:“你是电工,又会打雷,所以你的高级权限跟电场有关了?”“是的。”“所以你不会下雪?”“对。”“你们要不要学习一下人类的技术?我们有造雪机,还有人工降雪。原理挺简单的,就是往云层里撒点催化剂而已。”归梵承认天堂的无能。反正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亵渎神明了。他们穿过一丛丛挺拔的草甸雀麦,往前走了一会儿,四下的颜色愈发深邃。归梵忽然在一处背阴的坡地前停了下来。“裂叶喜林芋。”庄桥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前的植物形状奇特,有着硕大、革质、深绿色的叶片,叶片边缘有羽状裂痕。庄桥思索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我在阳台上养了一株,”归梵说,“但家养的裂叶喜林芋很难开花。只有在它的栖息地,才能看到它的花序。”庄桥的好奇心更强烈了,他凑近了些,端详叶丛中心的奇特结构。那是一片硕大、光滑、带着些许奶油白色的佛焰苞,这苞片像一只半开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中间的肉质花序。那花序是柱状体,粗壮、肉色、表面分布着细密凸起和经络,顶端则是略微膨大的肉冠。庄桥端详着肉穗,听到对面的人说:“裂叶喜林芋开花时,花序可以达到四十六摄氏度。”庄桥缓缓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肉穗顶端。一刹那,他的手指颤了颤:“好烫。”归梵的视线落在他微微蜷缩的手指上。庄桥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感受那灼烫感。然后,他的手指又试探着向前,从肉穗那异常温暖、微微潮湿的顶端开始,指腹施加了一点压力,缓缓向下滑动。那粗糙又带着韧性的纹理,顺着指尖,清晰地传递上来。滑到底部,他的动作顿了顿,挪开手,回到顶端,手掌张开,包裹住它。那温热的肉穗在他手中微微发烫,他握着它,掌心贴合着那凸起的经络,缓缓往下,再往下,忽然,一只手从斜侧方伸过来,将他的手,连同那坚硬的花序一起包住。他抬起头,对上那青松色的、微微涣散的瞳孔。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也沉入地平线。下一秒,手背上的力量骤然下移,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庄桥只觉得唇上一凉,接着是不容抗拒的、带着急切探索的唇舌。他下意识地回应,手臂环上归梵的脖颈,手指陷入他后背的衣服里。归梵的吻越来越重,手臂紧紧勒着庄桥的腰,几乎要把他按进自己身体里。指缝间的温暖消失了,一股更大的力量向后推他,让他倒在柔软的草甸上,鼻腔里盈满了车前草的清香。黑暗像柔滑的丝绸一般,缓缓覆在他们身上。模模糊糊地,庄桥感觉有人在推他的肩膀。他从疲惫的昏沉中醒来,浑身酸痛。他烦躁地嘟囔着,把脸更深地埋进睡袋里:“作为天使,你怎么一点共情能力都没有?你不用休息也不会累……我快休克了……让我再睡会儿……”推搡的动作停下了。下一秒,一只手臂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抱着坐起来。庄桥像软泥一样靠在归梵怀里,眼睛还黏在一起睁不开:“干什么啊……大清早的……”归梵伸出手,拂开庄桥额前凌乱的碎发:“你看。”庄桥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费力地睁开眼。帐篷正对着开阔的平原尽头。低矮的丘陵环绕着这片静谧的草原,在天际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此刻,天空还残留着深沉的墨蓝,但地平线已被璀璨的橙红点燃。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纯粹,仿佛大地被投入了燃烧的熔炉。露珠在草叶的尖端折射出光芒,霞光中,身旁人望向他:“早安。”雪山晨光熹微,他们一路向南疾驰,地平线由平缓变为陡峭,最终,阿尔卑斯山脉巍峨的北麓映入眼帘。他们将车停在山脚,在山下的小镇住了一晚。第二天,归梵选了一条登山步道,带着庄桥开启运动模式。起初,庄桥还从从容容,悠悠闲闲,时不时指着野花问归梵名字。随着海拔升高,他逐渐变得脊背佝偻、神情苍老。看到路边有一块光滑的石头,庄桥如获至宝,扒在上面,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像条蜥蜴一样不动了:“我脑子坏掉了,跟你一起爬山。”归梵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你不是说你体力很好吗?”“经过昨天晚上,我今天还能跟着你徒步登山,这还不好?”归梵在一旁可恶地观赏他,觉得他泛红的脸颊和昨晚一样有缺氧的征兆。观赏够了,归梵开口说:“如果走不动,我可以带你飞上去。”庄桥向他发出死亡射线:“你不早说?!”“我以为你喜欢运动。”庄桥朝他伸出手:“运动虽好,索道更妙。”归梵上前两步,一只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下一秒,失重感骤然降临。庄桥只觉得一阵气流将他带离地面,大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耳边就盈满了呼啸的北风。这回连倒计时都不数了?!归梵环着他的后背,强劲的气流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们像一道流星,划过阿尔卑斯湛蓝的天幕,落在观景台边缘。许久,庄桥这才敢睁开眼。阳光下,冰川是纯净到刺眼的蓝白色。雪坡像凝固的海浪,一直翻涌到视野的尽头,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冰川融水汇成溪流,在墨绿色的针叶林间闪烁着银光,像雪山的血管,注入翡翠般的湖泊。庄桥俯瞰着脚下的风景,被一种古老的、自然的召唤填满。然后——“阿嚏!”他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身体颤抖到像素模糊。归梵从背包里抽出羽绒服,披在他肩上。随着体温逐渐恢复,庄桥的脸色也泛起了活人气。他想牵住身边人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归梵的手背,立刻弹开了。这死人像刚从冰窖里挖出来!昨天晚上不是挺热的吗?难道他是个壁虎,随着周围气温的变化而变化?庄桥嫌弃地望着他:“你们天使没有发热功能吗?”“有专门掌管火和热的天使。”归梵说,“我只能发电。”“那你还不如暖宝宝有用。”归梵拿出暖宝宝,贴在他身上。庄桥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些,让化学反应的热量灌注全身。他望着呼出的热气在冰川间消散,问:“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爬山了?”归梵抬手指向天空:“你看。”庄桥仰头望去。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雪花。它们覆盖在银装素裹的山岩和他们的肩上,整片山麓像一个倒扣的水晶球。“一个地方通常只能看到一个季节的植物,但高山不一样,”归梵说,“山脚是阔叶林,山腰是针叶林,再高一点是草甸和灌木,峰顶是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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